李珣语重心长,“你罚的不仅是她们,得罪的更是她们身后的人。”
他从来不是多言的人,许是这段时日前朝事务繁忙,他在坤和宫待的时间多些,对女子也多了些耐心,也许是上次扬州女子差点遇险让他生了些保护的心思,今日才一反常态。
他见沈璃书垂眸,一副认真听她讲话的样子,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你也可以来找朕,朕也会为你做主。”
沈璃书咬唇,抬眸直视他,“皇上真会为臣妾做主吗?皇后娘娘会吗?淑妃娘娘会吗?”
她一点都不激动,反而很平和,但这三个反问,却使李珣顿住。
她笑了笑,有些自嘲:“答案,皇上心里最是清楚。”
“皇上是君,行的是为君之道,驭下之术。”
“可嫔妾不是,这后宫女子有多艰难,只有嫔妾才知道。”
沈璃书深吸一口气,“今日之事,有一便会有二,今日只是欺辱我身边的奴才,若来日是欺辱我呢?”
她一时激动,连自称都忘了。
她的话也还在继续:
“许侧妃当年王府得皇上偏宠,腹中孩子亦是小产;皇后尊贵至极,也有人敢嚼舌根去她面前。皇上您凭心而言,我能比得上她们吗?”
“先前我被人下毒之事,我至今被蒙在鼓里,背后下手之人依旧逍遥法外!”
“皇上今日待我好,能保证往后日日年年皆对我好吗?皇上教我借势而为,可倘若,我原本便就无势可借呢?”
每一句话,都如同带着千钧之重,重重砸向李珣,面前女子言语间激动,脸上亦不可避免淌了眼泪。
两人视线相望,隔着她眼中的蒙蒙水雾。
当日她中毒晕倒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许鸢哭喊着请他为孩子主持公道的话语亦响在耳边,顾晗溪动胎气时血腥味复又出现在鼻尖。
他知道背后的凶手是谁,可他为了种种原因,依旧让那人在宫里安然度日。
他考虑许多,却唯独没有考虑眼前女子心里所想,没有考虑,她是否,也会惧怕。
他紧紧按住拇指上那枚碧玉扳指,没去想若是沈璃书以后有了孩子经历那些情形会如何,他沉沉吐了一口气,亦是读懂沈璃书的未尽之言。
她今日身处高位,都有人敢欺她,若她不还手,只会让人更加轻视她。
罢了,李珣承认此刻内心有所波动,前朝不比后宫,女子也不像他,他抬手拭去她脸上的热泪,缓缓出声:“好了,今日,朕的不是。”
沈璃书眨眨眼,虽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她知道,从李珣口中听到这一句话已经实属不易,至于其他的,还需循序渐进。
她抽噎一下,止住了眼泪,往前靠一靠,伏在他怀中,声音低低的:“皇上,嫔妾并非不信任您,嫔妾只是委屈,也害怕。”
“嫔妾已经是没有娘家的人,在这宫里,只有皇上您了。可皇上日日为前朝之事宵衣旰食,嫔妾又如何忍心,让您操心嫔妾在后宫之事?”
“今日是沅沅不懂事,扰了皇上烦心。”她以退为进,也是故意的,“明日嫔妾便派人去钟才人与韩美人宫中送赏。”
女子喃喃低语,他垂眸去看,只见她鸦黑的眼睫在微微翕动,像是那只小猫咪的爪子在轻轻挠他心口,带来酥麻的痒意。
李珣知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当下无奈道:“好东西自己留着用吧,不用赏给别人了。”
但他已经出去了的旨意也没有再收回的道理,这会子李珣倒是有些后悔了起来。
他惯常心智坚定,少有此种,朝令夕改的惶措。
皇上当夜留宿坤和宫。
后宫中人知晓御花园的事,也知晓李珣事后对钟才人和韩美人的安抚,不由得猜想,坤和宫内,沈昭仪是否会被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