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收音机里的声音,他听到了吗?他此刻这副模样,是因那声音的刺激,还是另有缘由?譬如……过度抽取自身灵力所带来的反噬?亦或是感应到了那些潜藏在城市里“不止一双”的“眼睛”?
无数的疑问与恐惧如冰雹般向沈言砸来,可他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他只是僵立在原地,与阳台角落里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身影,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在惨淡月光与浓稠黑暗中,无声地对峙着。
时间仿若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似在刀尖上碾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息,又或许有几分钟,洛泽眉心那搏动着的幽紫印记,终于渐渐平复,颜色也重新变回暗沉、不起眼的红。竖起的狐耳绒毛,缓缓地、一根根地服帖下去。环住腰身的尾巴,也稍稍松了些力道,只是尾巴尖那点寒芒,依旧闪烁不定。
他依旧没有睁眼,但周身那股骇人的、非人的气息,如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变回深沉的、带着重伤虚弱的沉寂。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眼睫,和依旧紧抿、毫无血色的唇,泄露了一丝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的波澜。
沈言慢慢松开攥紧窗帘、指节发白的手,才发觉掌心一片湿冷。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后退,重新退回到客厅的黑暗里,拉上了那道厚重的窗帘,将月光,将阳台角落里那个依旧散发着危险与未知气息的身影,重新隔绝在外。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身体还因恐惧和后怕而微微颤抖,丹田处的隐痛一阵阵袭来。收音机里那黏腻的低语,和洛泽在月光下妖异非人的模样,在他脑海里交替回放。
游戏……才刚刚开始……
眼睛……不止一双……
玉佩的味道……洛泽少主的血……
甜美……
“呵……”
一声极轻、似气音般的嗤笑,从沈言的喉咙深处溢出,干涩、嘶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冰冷的嘲弄。
他抬起头,望向客厅角落里那台沉寂下去的、老旧的小收音机。塑料外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一只蛰伏的、沉默的独眼。
原来,他们从未安全过。所谓的“蛰伏”,所谓的“恢复”,所谓的“互相忌惮”,不过是暴风雨眼中短暂的、自欺欺人的宁静。
而风雨,已借着这老旧收音机的嘶哑电流声,送来了它的第一声问候。带着粘稠的恶意,和冰冷的、无处不在的窥视。
夜,还很长。
黑暗里,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身体深处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如冰针攒刺般的隐痛。
这痛,是他的,是洛泽过度索取的证明,也是这黑暗中无声蔓延的危机,刻在他身上最清晰的烙印。
第36章五感变得敏锐!
清晨,并非被阳光唤醒,亦非被闹钟惊扰,而是被一种极其细微却又难以忽视的痒意弄醒。
这痒并非皮肤表面的那种,更像是骨头里透着酥麻之感,血液流动时仿佛带着小钩子,一下又一下刮擦着血管内壁。
沈言在沙发上不安地翻了个身,薄毯滑落至地面,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让他裸露的胳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最后沉沉地淤积在小腹丹田处,与昨日“疏导”后残留的隐痛交织在一起,演变成一种更为磨人的、酸胀滞涩的难受。
他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角落一小片蛛网状的霉斑。老房子独有的、混合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比往常更清晰地钻进鼻腔。耳边,楼下包子铺第一笼蒸屉掀开时发出的“嗤”响,送奶工电动车颠簸过坑洼路面的闷响,乃至隔着两条街隐约传来的洒水车音乐,都异常清晰地撞击着耳膜。
五感,又变得敏锐起来。
或者说,更加失控了。
沈言撑着发软的身体坐了起来,胸口一阵闷痛,好似被人当胸捶了一拳。他皱着眉,下意识地按住心口,指尖触碰到的,是温凉沉静的玉佩,以及……自己过快的心跳。
昨晚收音机里那黏腻恶毒的低语,和洛泽在月光下妖异非人的模样,如同浸了冰水的鞭子,猝不及防地抽打在脑海中,引发一阵战栗。他猛地扭头朝阳台方向看去。
厚重的窗帘依旧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里面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洛泽还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