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停住了。
评论区里,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直女装姬”“蹭流量”“想红想疯了”“离婚失爱的心机绿茶婊”——每一个词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她花了好几秒才理解这些词指的是谁。
于泮云。
她往下翻。翻过一页,又一页。那些话从恶毒变得不堪入目,从不堪入目变得令人窒息。有人在“科普”泮云的“黑历史”——几张好几年前的旧照片,被移花接木地拼接在一起,配上一段绘声绘色但没有任何证据的文字。有人说她是“离异少妇转性喜欢女人”,有人说她“专门勾搭有男朋友的女明星”,有人说她是“陈梦梅的私生饭,跟踪骚扰多年”。
每一条评论都有几十个赞。
每一条评论都没有人反驳。
陈梦梅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从胸腔里涌上来的、滚烫的、让她想砸东西的愤怒。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颤抖的手指,点进了泮云的微博主页。
半年可见。所有的旧内容都被隐藏了。最新的一条微博下面,全是“小云别伤心”“不用理那些黑粉”之类的安慰留言。评论区里的恶毒言论已经被删掉了一部分,但痕迹还在,像被撕掉的墙纸,露出底下发霉的墙壁。
她退出微博,打开微信,找到泮云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昨天发的“出差,别太想我”,泮云没有回复。她打了一行字:“泮云,你还好吗?”想了想,删掉了。又打了一行:“我看到那些了。”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你在哪?”发送。
消息发出去了,但没有显示“已读”。
她等了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没有任何回应。
她拨了泮云的电话。无人接听。
再拨。无人接听。
第三次拨的时候,电话通了,但对面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急促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像是有人在拼命忍住什么。
“泮云?”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
呼吸声停了一瞬。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陈梦梅从沙发上弹起来。她套上裤子,光脚蹬进一双平底便鞋,抓起钥匙就往外冲。走廊里的声控灯被她急促的脚步声点亮了一盏又一盏,惨白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跑过整条走廊,冲下楼梯,穿过连廊,跑进西楼。电梯太慢了,她改走楼梯,一步三阶地往上跨,膝盖撞在台阶的棱角上,疼得她龇了龇牙,但没有停下来。
泮云的宿舍在三楼。她冲到门口,攥起拳头砸门。
“泮云!泮云,是我!”
没有人应门。
她继续砸。指节砸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走廊原处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脑袋探出来远远地看了一眼,立刻又缩了回去。
“泮云!你开门,求你了……”
门内没有任何声音。她看到了门缝下面透出来的那线光——暖黄色的,稳定的,不像是在睡觉的人会留的灯。
她又拨了一次电话。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然后被接起来了。
不是泮云的声音。
“陈梦梅!你脑子瓦特了!”
是圆子。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陈梦梅的耳朵里。
“笑就笑,你卖什么骚!”
陈梦梅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泮云怎么样了”,但这些话全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圆子,”她终于挤出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泮云在不在你旁边?你们在哪里?我在她寝室门口,——求求你,让我和她说话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圆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让人心寒的严厉:“我们在西楼休息室。小云哭得昏天黑地的,都要虚脱了。你过来,我们把她先送回宿舍去。”
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