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在窄小的旧屋里回荡着,和着窗外的虫鸣和远处鸭川的水声,宁静,悠扬。
某日,一色都都丸休沐,难得有一整天的空闲。
他一大早就去了论那里,论还没起床。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论蜷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一个乱蓬蓬的脑袋。被子被他踢开了一半,露出一只光裸的脚踝,细瘦的,骨节分明。
都都丸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论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都都丸凑近了去听。
“……都都大人……”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论翻了个身,又睡着了,呼吸均匀,什么都不知道。
都都丸蹲在床边,看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论睡着的时候,那张脸上所有的伪装都卸下来了——没有笑意,没有从容,没有演技,只有一张安静的、年轻的、带着旧伤疤的脸。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什么事情。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得像风。
都都丸伸出手,轻轻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
论没有醒。
都都丸的手指停在他的眉心上,指尖下是温热的皮肤,和微微跳动的脉搏。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论的那个雨天。论倒在芦苇丛里,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遗弃的纸鸢。他把他背起来的时候,觉得这个人轻得像一副空骨架。
现在论还是那么瘦,但他知道,这副骨架里住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会笑,会逗人,会受伤,会疼,会在睡着的时候皱眉头,会在他走了三个月之后说“你迟了一天”。
都都丸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灶台边,开始做早饭。
论醒来的时候,粥已经煮好了,小菜也切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都都丸正坐在桌边喝茶,见他醒了,指了指桌上的粥。
“洗漱了来吃。”
论披着外衫坐起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又看了一眼都都丸,忽然笑了。
“都都大人,”他说,“你是不是在给我做早饭?”
“你不是看到了吗。”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给我做早饭?”
都都丸端着茶碗,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不会做。”他说。
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都都大人,你这个理由——”
“而且你太瘦了,”都都丸打断他,声音闷闷的,“再瘦下去,风一吹就倒了。”
论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都都大人,”他说,“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有一个很大的缺点。”
“什么?”
“太爱操心了。”
都都丸抬起头来,正要反驳,论已经站起来,披着外衫走到水盆边洗漱去了。他背对着都都丸,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衣料若隐若现,瘦得像两片薄薄的刀刃。
都都丸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确实爱操心。但他操心的对象,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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