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天皇说,“也许你以后用得上。”
都都丸双手接过玉牌。玉牌沉甸甸的,贴在掌心里,凉丝丝的。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论。论身上背负的那些东西,那些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秘密,那些写满了名字的纸页,那些批注,那张织成网的线。
也许——也许有一天,这个能用上。
他低下头,把玉牌握紧。
“谢陛下。”他说,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
天皇摆了摆手。“去吧。有人在等你,别让人等急了。”
都都丸磕了头,退出殿外。膝盖已经跪麻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着廊柱站稳。冷风迎面扑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口气里没有炭火的香气,没有橘皮茶的味道,只有北边干冷的、像刀子一样的风。
但他觉得这口气是甜的。
他几乎是跑着回了住处,重新捆好行李,牵了马。雨宫大人在后面喊:“一色,你真不要升官?你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机会!”
都都丸翻身上马,回头看了她一眼。
“有人等我。”他说。
然后一夹马腹,冲进了风雪里。
那块玉牌揣在他怀里,贴着心口,和论的几封信叠在一起。硬硬的,凉凉的,像一块还没化开的冰。但都都丸觉得,它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他日夜兼程,换了两匹马,跑坏了三双靴子。
赶在开初的傍晚,他到了京都城外。城门正要关,他亮出腰牌冲了进去,守门的兵卒在后面骂了一声,他没有回头。
七条,他跑了无数遍的路。今夜月色很好,青石板上的雪被踩实了,滑得很,他差点摔了一跤。灯笼在他手里晃得厉害,光晕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歪歪扭扭的圆。
远远地,他看见那间旧屋的窗纸上映着灯光——亮着的。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步子,几乎是小跑着走到门前。他抬手要敲门,门却先开了。
鸭乃桥论站在门口,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他比三个月前瘦了一些,颧骨的线条更加分明,但精神看起来还好。都都都蹲在他脚边,歪着头看都都丸,尾巴末端的深色段翘得高高的。
“都都大人,”论说,语气平常得像是他们昨天才刚刚见过,“你迟了一天。”
都都丸站在门口,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话来。
论看了他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我煮了茶。”
都都丸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屋里还是老样子,四壁空空,桌上摆着两只茶碗,茶汤是淡金色的,冒着细细的白汽。都都都跟着跳上桌,瘫在碗旁边,尾巴搭在桌沿上,一晃一晃的。
都都丸在桌边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像是算准了他会在这个时辰到。
论在他对面坐下来,也端起了茶碗。
“北边怎么样?”他问。
“还行。”
“有没有受伤?”
“没有。”
“那就好。”
两个人对坐着喝茶,谁都没有再说话。茶汤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把彼此的眉眼都模糊了一些。都都都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上的棕斑。
都都丸放下茶碗,看着论。
“论,”他说。
“嗯?”
“我找到那个人了。”
论的手指在茶碗边缘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