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笑出了声。
笑声在窄小的旧屋里回荡着,和着窗外的虫鸣和远处鸭川的水声,织成了一个温暖的、安静的傍晚。
一色都都丸没有抬头,但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很小。
但鸭乃桥论看见了。
论伸出手,从油纸包里拈起最后一块黑蜜栗子糕。糕体被他方才捏过的地方微微变形,琥珀色的黑蜜沾在他指尖,甜腻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他没有自己吃,而是把糕点递到了都都丸嘴边。
“都都大人,”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不容拒绝的意味,“张嘴。”
都都丸抬起头来,看着递到嘴边的那块糕点和论沾着黑蜜的指尖,愣住了。
“你……你自己吃。”他往后仰了仰。
“我吃过了。”论说,手稳稳地停在原地,“这是最后一块,给你的。”
“我买给你的,给我干什么……”
“是你买的,”论正色道,“你买的糕点,你一口都没尝过。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色都都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论已经把糕点又往前送了送,糕体几乎碰到了他的嘴唇。黑蜜的甜香扑鼻而来,论的手指就在他眼前,指尖上还有一小点琥珀色的糖浆。
“都都大人,”论歪了歪头,嘴角弯着,眼睛里带着光,“你该不会是不好意思吧?”
都都丸的耳朵尖“唰”地红了。
他瞪着论,论也看着他,表情无辜极了,但眼底分明藏着笑意。两个人僵持了一瞬,都都丸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张嘴咬了一口。
糕体软糯,黑蜜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比他想象的要好吃得多。
“好吃吗?”论问。
都都丸嚼了两口,咽下去,睁开眼睛。论正看着他,手还举着剩下半块糕点,指尖沾着的黑蜜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好吃。”都都丸闷声说。
论笑了,把那半块糕点又往前送了送。“那就再吃一口,这口当礼尚往来,还你上次喂我吃饭。”
都都丸这回没有推辞,低头把剩下的半块也吃了。吃的时候嘴唇不小心碰到了论的指尖,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论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收了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被蹭掉了一半的黑蜜痕迹,忽然觉得指尖那个位置有点烫。
“沾到了。”都都丸说,声音闷闷的。
“嗯。”论说,把手放下来,指尖在衣摆上蹭了蹭,但其实什么也没蹭掉,因为黑蜜早就被都都丸的嘴唇带走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有风吹过,把屋檐下的风铃吹得轻轻响了几声。桌上的油纸包空了,但黑蜜的甜香还留在空气里,迟迟没有散去。
都都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又放下。论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都都大人,”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以后每次来,带两块。我也喂你。”
都都丸的手在茶碗边缘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但他的耳朵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你爱喂不喂。”他说。
论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嘴角弯了弯,没有再说话。
他端起茶碗,慢慢地喝着。茶已经凉了,但他觉得刚刚好。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巷子里暗了,只有这间旧屋还亮着灯。
灯火摇摇晃晃的,映在两个人身上,明明灭灭,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