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都都丸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从容的、带着演技的笑——那种笑他已经练了太多年,可以在任何需要的时刻准确地挂在嘴角。此刻这个笑不一样,它很淡,淡得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的一层薄霜,太阳一照就要化。
因为他对着笑的那个人,是一色都都丸。
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不需要他用演技去面对的人。
“都都大人,”他哑声说,“你没休息?”
“睡不着。”都都丸说。
都都丸把粥碗端过来,用勺子搅了搅,试了试温度,刚想递过去,论却先开了口。
“都都大人,”他靠在枕上,明明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劲,偏偏还要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手疼,抬不起来。”
都都丸看了一眼他被包扎好的右手,又看了一眼他完好无损的左手。“你左手不是没伤吗?”
“左手也疼。”鸭乃桥论面不改色地说。
“……你左手连道擦伤都没有。”
“那是内伤,”论叹了口气,表情无辜极了,“都都大人,你怎么能光看外表呢?伤在骨头里,你看不见的。”
都都丸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论那张苍白的、带着伤的脸,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论看着他把那口气咽回去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左手完好无损,连道痕都没有。但他就是想这么说,就是想看看都都丸会怎么办。
这个人的反应从来不会让他失望——明明看穿了,明明可以不管,但还是会把话咽回去,然后认命地坐下来。
因为什么呢?
论有时候会想这个问题。因为他可怜?因为他是“落难公子”?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不敢深想。
他只知道,有些东西,是他在这条冰冷的路上,唯一允许自己贪恋的温暖。
——
“那你想怎么样?”都都丸问。
论微微抬眼,看着他手里的粥碗,嘴角弯了一下。
“喂我。”他说。
都都丸的手抖了一下,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自己有手。”
“我都说了手疼。”
“都都大人,”论的声音放软了一些,拖着一点尾音,“我都伤成这样了,你就不能心疼我一下吗?”
一色都都丸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瞪着论,论也看着他,眼神无辜得像一只偷了鱼干还被抓现行的猫。那双蓝色的瞳仁里映着烛光,亮晶晶的,嘴角那道伤疤随着他微微弯起的弧度被牵动了一下,让他看起来又可怜又可气。
都都丸深吸了一口气。
“……你真的是。”他咕哝了一句,认命地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递到论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