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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泽成是我在临行前的晚上才通知的,本来都已经说好今天晚上不会回来,却还是在晚上十一点到了家。
因为是凌晨三点的飞机,我就没睡,坐在沙发上,正准备询问付予呈什么时候出发去机场,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引擎声,余泽成的声音紧随其后:“余康成!”
我被吼得一抖,抬眸看去,诧异不已:“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余泽成风尘仆仆,仿佛裹着傍晚沿江的雾气,他冷笑一声:“你也是有本事了,学会先斩后奏了,要出去都不知道说一声。”
我一脸懵,不理解他的怒气从何而来,反驳:“我给你说了的啊。”
“提前五个小时?这不是商量是通知,你怎么不落地宁城了才告诉我,或者直接不说?”
一听这话,我也有些不服气,也不明白这件事情到底触及到了余泽成的什么逆鳞,声音大了几分:“我也没想和你商量,我去哪儿为什么要征求你的同意?还有,你莫名其妙发的什么火,我只是你弟弟,又不是你的出气筒。”
余泽成“哼”了一声,将车钥匙掷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他冷冷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我也并不认为是我的错,没有开口,不肯服软。
本就矛盾的心情又因为这件突如其来的争吵变得更加郁闷。
良久,打火机的声音让我抬起头去看他,只见余泽成从烟盒里挑了支烟出来,抖动的火焰将他硬朗的脸照得更加冷漠。
他侧眸看着我,我已经冷静下来,问他:“你不是戒烟了吗?”
余泽成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别墅一下变得格外安静,我的视线追随着余泽成的背影,心里酸酸的,即使很不理解余泽成生气的点,即使我本意也不是提前五个小时才和余泽成说,我想着的是等余泽成回家的时候当面与他说来着,可是余泽成没有回来,我就忘记了,即使我确确实实很无辜,再不济也就一丁点责任,我掰了掰手指,动了动唇,还是叫住他:“哥哥,你去哪儿?”
余泽成脚步没停,我心一沉,可在他走了两步后,声音缓缓传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拿药。”
见他恢复了正常,我又雀跃起来,从沙发上翻起身,三步当作两步小跑跟上他:“拿那个干嘛?”
余泽成没管我:“怕你在那儿中暑流鼻血丢人。”
我跟到余泽成身边,闻言停下脚步,我突然间想到第一次和余泽成一起去宁城的时候,因为水土不服加之宁城气候干旱的原因,我待了几天就流了几天的鼻血。
我以为余泽成不知道这件事的,因为和我待在一起的并不是他,而是他给我安排的人,我也不会想到余泽成忙得脚不沾地,回去听下属讲一件流鼻血这么无足轻重的事情。
余泽成从柜子里拿了两盒金银花颗粒,又拿了一盒红霉素软膏抛给我,我抱住,说:“哥哥,这些药在哪里都可以买到的。”
余泽成语气生硬:“我看了你们那个酒店,周围没有药店。”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感动,余泽成已经恢复成了以前那个三句话三句都能梗死人的模样,他嘲讽道:“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没有脑子的。”
我顺口说:“付予呈会看的。”
话音刚落,余泽成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很短暂,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后一秒,余泽成敷衍地应了一声“嗯”。
我没心没肺地弯了弯眉眼:“谢谢哥哥。”
“不谢,”余泽成收下赞誉,接着马不停蹄说,“关爱智障,人人有责。”
我被怼得一梗,咧咧嘴角:“小心这样说话噢,智障的哥哥也会是智障的。”
余泽成翻了一个极大的白眼,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敲打了几下,说:“我找人去接付予呈,等会过来接你。”
说着,余泽成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明显有话要说,只是欲言又止。
我不明所以,问他:“哥哥你是要说什么吗?”
余泽成咳了一声,说:“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我觉得余泽成想说的并不是这个,但是猜不出来,只是笑笑,肯定地说:“我会的!”
我与余泽成之间有一处间隙,在里面我猜不出他欲言又止的话是什么,他也不知道笑容的背后有着心酸,那个间隙并非缩短年龄就可以填满的。
在后来的一场史无前例的争论中,余泽成说他已经在努力做一个好哥哥了。
余泽成真的是一个极好的哥哥,他大方无私,不计前嫌,可是哥哥,爱不是愧疚的连带产物,也不是全然没有肯定的评头论足。
可早些年间,一颗名为“软弱”的种子被无心种下,而我的不甘心成了助力它扎根破土的营养,于是裂缝越扯越大,越扯越大,哪怕连根拔起也不再愈合。
我依旧爱你哥哥,只是不再那么讨人厌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