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予呈没继续这个话题,问我:“这个蛋糕好吃吗?”
我知道这是付予呈在给我找台阶下,不理会更是不懂事,乖乖点头,只是声音小得很:“好吃的。”
“那就好,”付予呈顿了几秒,再度开口,“坐着休息会儿,站着不累吗?”
经付予呈指出,我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他面前,局促得像犯了错正在被罚站的小学生。
我慢吞吞地挪到凳子上,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付予呈还是回了一遍“没关系”。
我的脑袋此时此刻就是一团浆糊,要是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大概可以造一所豪华大别墅。
我和他都没再开口。
良久后,付予呈轻声说了一句前不着调的话:“你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脑子由于外力作用,总算动了动,我看向他,声音有些哑涩地问:“他也和我一样蠢吗?”
付予呈轻轻地笑了声,视线不在我的身上,而是望着那盏盈盈发光的实木宫灯,略微蹙了蹙眉,似乎在努力地回忆,半晌后开口:“我不太记得了。”
又说:“他也很有礼貌。”
我并非对他那位记忆里有些模糊的友人感兴趣,理应来说,我应该感到放松,因为付予呈并不追究我刚才那一系列找不出缘由的靠近行为,可是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付予呈没说过太多的话,说出口的话又大多是迂回的应付,只有这一次,谈论起那位不知名的他,是不在那一套循规蹈矩的系统里的,是节外生枝的。
简而言之,这个人对付予呈来说极其特殊的,以至于言行举止简直滴水不漏的他会有意无意地讲起他。
礼貌,特殊。
我只感觉被这两个词扼杀了语言系统,不想听,不想去深究,也不想让他继续,我问他:“付予呈,你要吃蛋糕吗?”
说着,我没等他回答,就把那个餐叉递给他,当然,付予呈顿了一下,出于礼貌还是将餐叉接了过去,客客气气地道谢。
我牵强地扯了扯笑,把盘子端过去:“不用谢,”半秒后,又说,“对不起。”
我看着付予呈用餐叉挖了一小块蛋糕,付予呈的手指很长,也很纤细,骨节分明的那种,指尖又带着点健康的粉,与银色的餐具对照下,显得清冷,我不敢看他,只敢抵着头注视那双手,是如何轻握叉柄,又是如何在切蛋糕的时候使力。
“你刚才喝酒了吗?”
听见付予呈的声音,我迟迟地挪开目光,盯着虚空,回答:“喝了一点点,就是白葡萄酒,”为了证明没醉,我还补充道,“度数很低的那种。”
又想着不礼貌,顿顿地抬头看着他。
付予呈对上我的眼睛,很是坦然:“你哥哥居然让你喝酒吗?”
“哥哥他应该是不想的,但是那个张总?啊,不是,好像是赵总已经叫侍者把酒端过来了,我不想让哥哥为难,虽然可能不喝也没啥,但好像总归是不合适的。”
余泽成没法发脾气阻止无非就是不想把关系闹得那么僵,一杯低度数的酒而已,无伤大雅,我就赶在余泽成拒绝前喝下了。
付予呈好像思考了一下,说:“那个赵总大概有四五十岁吧。”
我回忆了一下,记不住脸长什么样,只记得那个有些挺的啤酒肚:“好像是吧。”
付予呈揶揄:“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跟个小孩计较。”
我抿抿唇,斟酌道:“不算计较吧,哥哥太年轻了,又凭着爸爸的关系在商场上如步青云,总会有人眼红眼馋,他们那种经验主义者,总以为年龄越大就应该越有实力,年纪小就该畏畏缩缩地当孙子,哪怕我哥哥就是很厉害,他们也只会认为他是借爸爸东风的纸老虎,是个空壳子,但明面上又不好直接与我哥哥对抗,我出现了,恰好一无所成,理所当然的,我就成了个出气筒了,哥哥好像已经足够优秀了,依旧有人不服气,我也不想让哥哥难做。”
说完,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清风,将时间拖沓着,又卷走稀薄的空气,我只得低下头汲取仅存的氧气,捏了捏有些僵硬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付予呈笑了一下,我轻轻地看了他一眼。
付予呈夸奖道:“你是个慧眼识人的小孩。”
我不太赞同地摇摇头:“我不是。”
无论是慧眼识人,还是小孩,我都不是。
付予呈问:“不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都不是,不慧眼识人,也不是个小孩。”
付予呈低头笑了下,似乎觉得我较真的模样很傻吧,我是这样想的,但是过了一会儿,付予呈开口说:“好的,你是善解人意的小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