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寄到家里的录取通知函还是那所省示范高中的。
盛妈拿着录取通知函,失望地看着盛梅:“小梅,你以后要更加努力读书,才能过上师专毕业后的好日子。”
盛爸沉重地叹出一口气:“算了。爸明天把学费和生活费转给你,我托人去问问怎么申请住校。”
盛梅低低地嗯了一声。
开学时候,父母说家里还有农活要忙,没有送盛梅去学校。
盛梅一个瘦瘦的女孩子,拉着沉重的行李箱,还背着一个大号旅行包,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车,从村里到了学校。
她抬头看着学校高高的牌坊,对自己说:“加油吧,就从这里开始。”
张安顺本来在为这个女孩的勇敢而赞叹,但又很快跟她一起陷入新的苦恼:盛梅实在是很勤奋,可成绩就是上不去,一直是高不成低不就的中游偏下,不管怎么刷题都不见分数涨。
“这次江南十校联考,是我们自己学校的老师出的试卷,结果第一名还是隔壁实验中学的盛玫。别人都说我们老师品行端正,肯定没有透题给自己学生,”班主任老师站在讲台上风趣地说起高三模拟考的情况,“哦对,第一名的盛玫不是咱班这个啊。”
学生们发出善意的哄笑。
班主任继续说:“咱班考得不错,68%的同学都达到我们划的一本线了,有需要的同学课后可以来找我分析分数啊……”
盛梅的眼泪砸在试卷上,溅起一点点水花。她使劲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认真地在本子上抄错题。
“没事的盛梅,大器晚成。”她这样安慰自己。
可惜直到高考的时候,她也没有琢磨出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
画面再转,张安顺看到了镜子里的盛梅,这时的她已经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扎了利索的马尾辫,穿着一整套黑色小套装,脖子上挂了工牌,非常干练。她正对着镜子涂浅色的唇膏。
张安顺想,还好,总算是找了个好工作。
突然,门外传来不客气的敲门声:“盛老师,到我办公室来下。”
盛梅吓得一哆嗦,唇膏掉在洗手池上,发出叮里咣啷的声音。
她连忙捡起唇膏,塞到口袋里,应声道:“好的刘校长,我就来。”
她小跑着来到刘校长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刘校长,我来了”
挂着“校长办公室”的门后传来刘校长愠怒的声音:“进。”
盛梅赶紧开门进去,又小心地关上门:“您找我?”
刘校长把一张纸扔到她面前:“岗前培训的时候我有没有说过,我们做教培的最重要的就是服务!服务!服务!你这个月已经接到第三次投诉了!”
盛梅蹲下身捡起那张纸,上面是家长通过小程序投诉的详细情况,用难听的话指责盛梅作为线上班的班主任,没有督促孩子完成作业提交。
盛梅解释道:“这个学生的作业没交我知道的,也给家长发了信息提醒的,家长虽然没回复消息,但是也显示了消息已读……”
“我知道我知道,我看得到你跟客户的沟通记录。”刘校长不耐烦道,“我已经替你打电话去道歉了,家长说她没看到消息,可能是孩子拿她手机玩的时候不小心删了聊天记录,谁知道呢?家长问我们没收到回复、孩子作业还没提交,不知道打个电话问一下吗?”
“可是我上次打电话给她,反馈孩子的作业质量差的时候,她也投诉了说我态度不好,不懂鼓励教学……”
“Fine,Fine。就算是她事多好了,可你一个做服务的,你不顺着家长,她们会退费的,你这边的续课kpi也完不成的,ok?”刘校长烦躁道,“这样吧,你先休息一段时间,你手上的班转给小倩老师,课时费也一起转给她。”
刘校长摆摆手:“行了,你回家吧。”
长大了的盛梅已经能控制住眼泪了,张安顺并没有那种脸上湿漉漉的感觉。
盛梅退出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东西,抱着单位批发来的离职纸箱,骑着电动车走了。
风有点大,吹得盛梅眼睛发干,她眨了眨眼睛,有两滴眼泪流下。
盛梅好像被现实打倒了,在狭小阴暗的出租屋里躺了两天,什么也不干,只缩在被子里刷手机。
张安顺第一次在这个生命力顽强的女生身上看到颓废。他想,会不会有一个平行时空读完师专的盛梅,正在嘲笑这个自以为是、读完本科还是找了份教培工作的盛梅呢?
半夜,盛梅鬼使神差打开了新录用事业编制人员公示公告,把图片放大,认真看着上面的名字。
她终于从床上坐起来,洗头,洗澡,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尝试了从没画过的长眼线。然后,她穿上了那条买来之后一直没穿过的红色连衣裙,哼着歌,往天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