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士信恍然大悟:
“大王是说……咱们坐山观虎斗?”
“不是观虎斗,”张士诚轻轻摇头,眼神里是商人般的精于算计,“是守好自家院子,别沾一身血。”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苏州城繁华的轮廓:
“我这平江,商铺林立,盐粮满仓,百姓安居乐业。一旦卷入中原混战,刀兵一起,什么都没了。”
李伯升仍不死心:
“可陈友谅一旦一统江北,实力十倍于我,到时候……”
“到时候?”张士诚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到时候,谁赢,我就向谁称臣。他要大义,我给;他要粮饷,我给;他要我俯首,我也给。只要保我江浙之地,保我张氏富贵,称臣又如何?”
这话一出,李伯升脸色一白,张士信也愣住了。
张士诚却像是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缓缓起身,踱到窗边,望着窗外江南烟雨,语气轻淡:
“我不像陈友谅,赌上一切要当皇帝;也不像朱重八,忍辱负重要夺天下。
我只想让江浙百姓,过几天安稳日子。
谁强,谁有理,我不跟他争。”
他回头,看向两人,语气不容置疑:
“传令下去——
一、江浙全境,紧闭关门,严守边境,不发一兵一卒,不发一言一语,对北方之事,一概不闻不问。
二、陈友谅的使者,挡在境外;朱元璋的书信,原样退回。
三、加紧整饬水师,加固城防,只守不攻,只防不战。
四、境内照常通商、收盐、耕田,该享乐享乐,该过日子过日子。”
李伯升长叹一声,躬身领命:
“……臣,遵令。”
张士信也连忙应下:
“臣明白!咱们就安安稳稳守着江浙,看他们打得头破血流!”
张士诚重新坐回软榻,拿起那卷密报,随手丢在一边,仿佛扔掉一张无用的废纸。
暖炉热气氤氲,熏得人昏昏欲睡。
他闭上眼,心底最后一点波澜,也彻底平息——
陈友谅要他的天下,朱元璋要他的江山,与我张士诚何干?
我只要这江南一隅,安稳富贵,足矣。
谁赢,谁做天下之主;谁败,谁尸骨无存。
我只做那个,最后站着收钱、收地、收安稳的人。
窗外,北方的烽烟再烈,也吹不进这温柔富贵的平江府邸。
张士诚缓缓闭上眼,沉入了江南的暖梦之中。
?北边,刘福通的正式归附表文也送到了。他表示愿意放弃之前“宋”的旗号,改奉“天完”正朔,并承诺继续在豫东、鲁西等地袭扰元军,牵制其兵力。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提供也也是你现阶段最为需要的实质性支持——在北方保持对元廷持续的压力,分散其注意力。?而更北的大都,元廷宫廷的震怒、恐慌与措手不及,似乎能隔着尚未封冻的黄河,隐隐传递过来。新的剿杀令在仓促拟定,各地残兵在慌乱调遣,防线在手足无措地重组,但那种核心野战军团覆灭后必然产生的元气大伤、指挥混乱与力不从心,几乎可以透过情报的只言片语,清晰地想象出来。
?你独自走出气氛凝重的旧行省衙署,缓步登上汝宁城那曾经历经血战、如今仍残留着破损痕迹的南城门楼。冬日的寒风毫无遮挡地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如同冰冷的锉刀。身后,那面巨大的玄色“陈”字帅旗,与刚刚升起的、略显陌生的“天完”龙旗,并列在城头最高处,在凛冽的北风中猎猎狂舞,旗帜招展的声响,仿佛战鼓的余韵,也像是新征程的号角。?眼前,是冬日里一片苍黄、落满寒霜、向着北方天际无限延伸的辽阔原野。寂静,空旷,却仿佛能听到地下蛰伏的惊雷,与远方即将响起的马蹄。?名分已正,大义在手,剑指北虏,天下侧目。?内部暂稳,兵甲已利,粮道通畅,士气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