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得不是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攥紧你的心脏——
你怕的不是死,不是朱元璋,不是乱世刀兵。
你怕的是自己。
怕自己适应这杀人、栽赃、表演的速度太快,狠得太彻底。怕那个文质彬彬、爱喝茶写字的影帝,正在一点点被这昨夜握刀的手、今晨说谎的嘴,以及高台上那令人眩晕的权力吞噬。
怕从今往后,你再也回不去,再也做不回那个“人”。
可下一秒,另一种情绪又猛地翻涌上来。
兴奋。
灼热、危险、近乎病态的兴奋。
你把亲手弑主、陷入绝境的死局,演成了“忍痛锄奸、挽狂澜于既倒”的清叛之功,把即将崩裂的大军初步攥在手中。
你用演技,用谋略,用狠辣,在历史的悬崖上硬生生踩出了另一条路。
那高台之上万众归心、山呼海啸的一刻,是你这辈子演过最成功、最震撼、最有力量的一场戏。没有镜头,没有NG,却比任何奖项都更让你血脉偾张。
你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昨夜握刀杀人、今晨高举血誓的手,又摸了摸臂上那道为增加说服力而刻意加深、此刻正灼痛不止的伤口,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干涩,带着自嘲,又带着一丝冷酷的自我肯定。
“怕?当然怕。”
“可事已至此,怕有用吗?”
“我不杀邹普胜,不明早暴尸街头的就是我。我不把这黑锅扣死,乱刀分尸的就是我。”
“我没得选。”
你深吸一口气,缓缓挺直脊背。
恐惧还在,恶心还在,良知还在隐隐作痛。
但它们都被一层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死死压住。
那是影帝的专业——戏已开场,必须演完。那是中年人的清醒——开弓没有回头箭。那是乱世里活下去的本能——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你不是变成了陈友谅。
你是杀了陈友谅的敌人,夺了他的身份,披上了他的皮,走上了他的路——为了活下去。
“路已经走出去了,没有回头箭。”
“可能我本就不是正常人,乱世或许才是最合适我的‘舞台’。”
“接下来,就继续演下去吧。”
“演到命尽,或者结局改写的那一天。”
窗外,天光彻底大亮。
江州城,在你这番用鲜血与谎言完成的“拨乱反正”之后,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