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转过身,跑回了正殿。
道一正在正殿里整理香案,它是跑到香案前,后腿一蹬,前爪搭上了香案的边缘,整个身子立了起来,鼻子使劲地嗅着。
银子已经不在这里了。但它记得这里曾经有过那个气味——那种冷冷的、硬硬的、带着金属味道的气味。赵员外曾跟它逗趣过银子的好处,是穷人的最爱,很有用的。
自打赵员外来过,黑白算是见过世面了,知道了穷和富。赵员外是福,它和道一是穷,虽然它不认为他们是穷。而那个妇人看起来就很穷了,银子对她很有用。
它转过头,看向道一,用一种询问的目光望着道一。
道一看着它,微微挑眉。
黑白放下前爪,走到他脚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小腿。它的脑袋圆圆的,毛茸茸的,拱在腿上有一种温暖的、沉甸甸的触感。然后它再次看向香案,又转头看向院门的方向——那个妇人离开的方向。
它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道一愣了一下,他走到柜子前,打开盖子,将那锭银子取了出来。
五两银子,在他手里安安静静地躺着,银光冷冷的,沉甸甸的。
他蹲下身来,与黑白平视。
“你想把这个给她?”他问。
黑白凑上前,鼻子碰了碰那锭银子,嗅了嗅那个冷冷的金属气味,然后再次看向院门。它的耳朵竖得直直的,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晃着。
道一看着它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忽然想起了那日赵员外说的话——“了不得啊。”
他现在倒不觉得是“了不得”。他只是觉得,这只小熊心里头,有很柔软的善良。
他把银子递到黑白嘴边:“去吧。”
黑白叼住银子,颠颠地跑出了院门。银子在它嘴里沉甸甸的,它跑起来的时候脑袋一点一点的,道一就跟在它身后。
林间小路上,妇人正扛着柴火缓缓走着。她的步伐很慢,粗重的呼吸声在林间清晰可闻,像是风箱被一下一下地拉着。
她的肚子叫了一声,咕噜噜的,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她用手按了按肚子,咽了一口口水,继续往前走。靠近村子的山林都是有主的,她不敢去砍柴,只得往深山里走,好在路是走熟的,这附近的野兽也很少。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妇人回过头,看见那只小熊正朝她跑来,嘴里叼着什么东西,一颠一颠的,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它跑得很急,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树根绊倒,但每次都稳住了,继续往前跑。
黑白跑到妇人跟前,把嘴里的东西放在她的脚边,然后退后两步,蹲坐下来,仰头看着她。它的嘴巴因为叼了太久银子,嘴角有一点银子的金属味,它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继续仰着头看她。
妇人低头一看,是一锭银子。
白花花的银子,起码五两有余。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上面还有一点点湿漉漉的痕迹——是黑白叼过留下的口水。
她愣住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她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那锭银子的光。
“这、这……”妇人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她抬头看向随后跟来的道一,眼神里满是惊惶和不知所措,“道长,这怎么使得,我、我只是路过讨口水喝……”
“拿着吧。”道一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拢在袖中。
“这怎么行……”妇人连连摆手,动作慌乱得像是被烫到了,“我什么都没有做,怎么能收您这么重的……”
“不是贫道给的。”道一道。
妇人困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蹲坐在脚边的小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