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很瘦,很单薄,像一张被风吹动的纸。苏见微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和沈令仪真的很像——同样的安静,同样的克制,同样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沈令仪站在原地,看着方若的背影,很久没有说话。
回家的路上,沈令仪一直沉默。苏见微走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北京的九月傍晚,天还亮着,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两尾并排游动的鱼。银杏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在风中沙沙作响。
“她说得对。”沈令仪忽然说。
“什么?”
“他配不上我们。但我们都是自己选的。”
苏见微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你不是自己选的。你是被他选的。”
沈令仪看着她,那种目光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悲伤,是一种“你说得对”的确认。
“然后呢?”
“然后你选了离开他。”苏见微说,“这是你自己选的。”
沈令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种笑很轻,很浅,像水墨画里的一痕淡墨,但这次有温度。
“你说得对。”她说。
那天晚上,苏见微在客房里画了一张画——方若画的薄荷,野生的,长在溪边。她画了溪水的波纹,画了薄荷的叶子,画了那行小字:“给所有在角落里生长的人。”她在画的背面写:“给所有在角落里生长的人。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方若。”
她把画放在修复台上。第二天,画不见了。但那天晚上,她在修复台上看到了那幅画——被压在压书板下面。旁边多了一张便签:
“今天的感觉:看到方若的画。她画的是薄荷。她说他配不上我们。她说得对。”
苏见微在便签的背面写:“你配得上所有的好。包括我。”
她把便签放回原处,去厨房煮了姜茶。沈令仪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穿着那件丝质睡袍,珍珠扣歪歪扭扭地扣着。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翘着。
“早安。”她说。
“早安。”苏见微把姜茶递给她,“今天的姜茶,加了一点蜂蜜。”
沈令仪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太甜了?太烫了?——但很快又松开了。
“好喝。”她说。
苏见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