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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副作用(第1页)

沈令仪换了一种新药。陈默说这种药效果更好,但副作用也更大。前两周可能会有头晕、恶心、嗜睡的症状。陈默把药的说明书给她,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副作用——头晕、恶心、嗜睡、口干、便秘、视力模糊、体重增加、□□减退。沈令仪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把说明书折好,放进口袋里。

第一周,沈令仪每天都在头晕。她坐在修复台上,手扶着桌沿,像是随时会倒下去。她的眼睛睁不开,睫毛一直在抖,像两片被风吹动的蝶翼。她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休息一下。”苏见微说。

“不能休息。”沈令仪说,“项目刚开始。那本明代文献等不了。”

“文献可以等。你不能。”

沈令仪没有回答。她继续修书,手在抖,但镊子尖还是稳的。她的手指捏着镊子,镊子尖挑起一根纤维,慢慢地,稳稳地,放在断裂处。她的呼吸很浅,很急,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力气的事。

苏见微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很倔强——不是那种“我不认输”的倔强,是那种“我不知道怎么停下来”的倔强。她不会停下来,因为她不知道停下来之后该怎么办。停下来之后,就是空白。空白比头晕更可怕。

晚上,沈令仪在浴室里干呕了很久。苏见微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声音——呕吐声、水龙头声、沈令仪的喘息声。她的手指攥紧了门框,指节发白。她听到沈令仪在吐,吐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胃里的所有东西都翻出来。

“你还好吗?”她隔着门问。

“还好。”沈令仪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门开了。沈令仪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嘴唇发白,眼睛下面是青黑色的阴影。她的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像一丛被雨淋过的草。她看着苏见微,嘴角微微翘起来——不是笑,是一种“我没事”的逞强。

“你骗人。”苏见微说。

沈令仪愣了一下。

“你不好。”苏见微说,“你很难受。你可以说‘我很难受’。不用假装没事。”

沈令仪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说:“我很难受。”

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苏见微听到了。她听到了那种“我终于说出来了”的释然。沈令仪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肩膀塌了下来,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她伸出手,抱住了沈令仪。沈令仪的身体很僵硬,像一根绷紧的弦。但慢慢地,弦松了。她把脸埋在苏见微的肩膀上,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苏见微感觉到肩膀上的湿意——温热的,一滴一滴的,像雨水渗入干涸的土地。

苏见微抱着她,没有说话。浴室里的灯还亮着,水龙头没有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的北京在夜色中沉睡,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远。

“会好的。”苏见微说,“副作用会过去的。”

“如果过不去呢?”

“那就换一种药。总有一种能过去。”

“如果都过不去呢?”

苏见微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疲惫,有一种“我不想再试了”的放弃。沈令仪看着她,像一个溺水的人看着岸上的人,想求救,但又不想拖累。

“那就不过去。”苏见微说,“我陪你在这里。在过不去的地方。”

沈令仪看着她,那种目光里有某种东西——不是信任,是一种“你怎么能这么确定”的困惑。她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在抖。

“你为什么?”她问,“你为什么能这么确定?”

“因为我不需要你好起来。”苏见微说,“你好不好,我都在这里。”

沈令仪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让苏见微抱着她。浴室的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的,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那天晚上,沈令仪在客房里睡着了——不是她的卧室,是客房。她躺在苏见微的行军床上,蜷缩着,像一只把自己折叠起来的虫子。她的身体很小,占不到床的一半。苏见微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沿,看着她的脸。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浅,很轻。苏见微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眉心——那里的皱纹在睡眠中消失了,露出了一张年轻的、没有被时间侵蚀过的脸。她想起七岁那年的沈令仪,穿着白色旗袍,蹲下来帮她系鞋带,笑着说“没有人保护我呀”。那个笑容和这张脸重叠在一起,像两页被修复的残卷。

她在速写本上画下了这一刻——沈令仪睡着的样子,眉心舒展,嘴唇微张,呼吸的起伏。她画了她的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她画了她的手指——蜷曲的,放在枕头旁边,像两片合拢的贝类。她在画的背面写:“副作用第三天。她说‘我很难受’。这是她第一次说。”

她把画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她听到沈令仪的呼吸声,浅而轻,像一条不会起波澜的河。

“晚安。”她说。

沈令仪没有回答。但她翻了一个身,把脸转向苏见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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