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越扶着她继续往前走,声音不高,却说得很清楚:“端王不是什么好归宿。你若真对他动了心,日后进了那种尔虞我诈的地方,未必还能有今日的清静,未必还能守住自己的本心。”
林暮雪安静了片刻,才道:“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安越答得很硬,连个转圜都没留,“总之,那条路不好。”
林暮雪偏头看她,像是在辨她这句话里到底有几分认真。
安越索性停下脚步,也转头看回去:“我今日带你去,是想亲眼看看。如今看清了,也好。”
“好什么?”
“好在你没看上他。”安越说,“不然我还得想办法把你拦下来,麻烦。”
这话说得过于理直气壮,林暮雪都被她说得一怔,随即低低咳了一声:“你倒替我安排得明白。”
“那当然。”安越理直气壮,“你既然是我带回来的,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林暮雪听了,没立刻接话,只垂眼轻轻咳了两声。安越见她脸色白得厉害,干脆把她手腕一扣,带着人继续往前走:“少说两句,先回去。”
林暮雪被她牵着,脚下跟了两步,忽然又问:“若我真看上了呢?”
安越脚步不停,答得也快:“那我就把你看紧点。”
林暮雪这回是真被她堵住了,抬头看她:“安越。”
“叫我也没用。”安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旁的事都好商量,这件不行。”
林暮雪望着她,神色难得有些复杂。过了片刻,她才道:“你今日很不讲理。”
“我什么时候讲过理?”安越侧头看她一眼,语气轻快,话却半点不退,“再说了,讲理要是有用,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倒霉事。”
她说着,手上却没松。
林暮雪手腕细,落在她掌心里冰凉一截。安越握着,心里反倒越发笃定。
她不愿意林暮雪再走回端王身边,不肯她再被什么情深义重困住一辈子。安越也懒得再骗自己。既然不愿意,那就不愿意。她从来不是那种明知道自己要什么,还非要装糊涂的人。
走到分岔的抄手游廊前,林暮雪停了下来:“我要回去了。”
安越这才松手。
林暮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头已经被她攥出了一圈浅红。安越也看见了,皱了皱眉,却没像先前那样急着解释,只道:“明日让人给你送药膏。”
林暮雪把袖口往下拢了拢:“不至于。”
“我说送就送。”安越抬了抬下巴,“你少逞强。”
林暮雪看着她,片刻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说完,她便转身往自己院里去了。
那一夜安越睡得很不好。
梦里一会儿是前世江南疫情,一会儿是长公主府的秋宴,一会儿又是林暮雪坐在灯下,平平静静问我“我为什么要对他有意思”。
安越在梦里惊醒时,天还没亮,枕边都是冷汗。
窗外风吹着竹影,天色是将明未明的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