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旁边的年轻侄女脸色骤然大变,又气又急,猛地挥开对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眼眶瞬间泛红,
声音带著哭腔与愤怒:“你別胡说八道!这个孩子和他那个骗子父亲不一样,每当我心里难受、觉得委屈的时候,他还会轻轻对著我吹口哨,安安静静安慰我,他是好孩子!”
克莱恩眉头瞬间微蹙,心底既尷尬,又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与疑惑。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轻女孩,对方身形纤细,腹部平坦无异样,无论从体態还是气息来看,都全然没有怀孕的跡象,分明是这位女士被骗后伤心过度,精神恍惚出现了严重幻觉,连带著年轻女孩也被这份偏执影响,產生了这般荒诞又诡异的臆想。这般不合常理的情形,在贝克兰德的阴影下,总透著几分非比寻常的异样,不像单纯的精神失常。
不等克莱恩再多说什么,那位被臆想怀孕的年轻女孩再也忍受不住,满脸屈辱与气愤,猛地转身,一把推开俱乐部的房门,脚步慌乱地衝进了门外浓稠的夜色里,转瞬就没了身影。
寻求占卜的女士见状,瞬间忘了占卜的事,惊呼著追了出去,嘴里不停喊著女孩的名字,声音渐渐远去,俱乐部內很快恢復了先前的安静,只留下两人慌乱离去后,空气中残留的焦灼与诡异。
前台小姐看著两人离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克莱恩,笑著搭话:“莫雷蒂先生,我还以为您要等到明天才会过来呢,怎么今日突然想著来了?”
克莱恩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衣兜,语气平淡,却带著占卜家独有的隱晦意味:“我昨晚做了一个格外清晰的梦,梦见凡森特先生,和一个陌生男人待在一起,画面很是真切。”
说著,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画像,缓缓展开,递到前台小姐面前,画像上的男子轮廓很清晰一个很是肥大的脸。
“毕竟我们占卜家的梦境,向来不是无的放矢,很多时候,都像是神明透过迷雾,降下的隱晦启示,由不得忽视。”
前台小姐连忙接过画像,凑近了仔细端详片刻,眼睛骤然一亮,恍然大悟般轻呼出声:“我见过这个人!大概一个月之前,他曾在俱乐部门口和凡森特先生起过激烈的爭执,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声音很大,周围不少路过的人都注意到了!”
她抬头看向克莱恩,语气里带著几分惊讶与瞭然:“莫雷蒂先生,您是怀疑,凡森特先生的突然离世,和这个人有关係?”
克莱恩微微点头。
前台小姐很是激动:“你说的这般情形,像佛尔思女士写的那些侦探小说。”
前台小姐瞬间变得激动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转身就从柜檯的抽屉里拿出一本装帧精致的小册子,快步递到克莱恩面前,语气满是兴奋:“没错没错!就是佛尔思女士的侦探小说!她写的故事里,凶手往往都会潜伏在受害人身边,偽装成无关的陌生人,在暗处酝酿阴谋,和现在的情形简直一模一样!这本书特別有趣,伏笔很多,莫雷蒂先生,您一定要看看!”
克莱恩看著递到面前的小册子,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伸手接了过来,隨手翻了两页便暂且收进了衣兜,
隨即看向前台小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目光也多了几分凝重:“当时他们在门口爭执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关键的內容哪怕只是零碎的词句也好。”
前台小姐歪著头,手指轻轻点著下巴,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隔得有些远,加上当时门口有风,听得断断续续的,不太真切……我只模糊听到,他们一直在谈论霍纳奇斯山脉,除此之外,还反覆提到了一个图书馆,具体是什么名字,隔了太久,我实在记不清了。”
克莱恩端坐於主位的高背座椅上,周身灰雾繚绕,將他的面容遮掩得模糊不清,
只余下一双淡漠无波的眼眸,透著俯瞰眾生的疏离与威严,他轻轻抬手,便稳固住这片属於自己的神之领域,让灰雾的秩序归於平和。
率先浮现的是身著华美长裙、气质优雅的奥黛丽,她身姿端正,提著裙摆缓缓向主位行贵族礼,
声音轻柔又满含敬畏:“下午好,愚者先生。”隨后又转头看向长桌两侧,对著即將显现的同伴微微頷首,礼貌致意。
紧接著,倒吊人阿尔杰的身影在灰雾中凝聚,他身姿挺拔,神情沉稳,同样向著愚者躬身行礼,姿態恭谨。
两人相视一眼,各自从怀中取出珍藏的罗塞尔大帝日记,书页泛黄,带著岁月的沧桑与非凡的隱秘气息,
纸张在灰雾的牵引下,缓缓脱离掌心,轻飘飘地悬浮起来,循著无形的轨跡,平稳地飘向主位的愚者,最终轻轻落在他的手边。
克莱恩垂眸,指尖轻触泛黄的日记纸张,指尖的微凉混著日记上残留的歷史气息,他缓缓翻开书页,
静静阅览起罗塞尔留下的文字,周身的灰雾依旧静謐,无人敢轻易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