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毫无反应,仿佛灵魂飘荡在另一个维度,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花盆里的水早已溢出,泥土被冲得一片狼藉,但他还在浇,水流不断地从壶嘴倾泻而下。
塞尔斯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
他不知道雌父的灵魂此刻又飘到哪里去了。
但他知道,那是一个离他很远很远,远到他可能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地方。
比宇宙的尽头更遥远。
就在这时,阿尔伯特手中的水壶突然掉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像是被这声音从漫长的梦游中惊醒,茫然地低头看了一眼被水淹没的花,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困惑。
下一秒,他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刺中,身体剧烈一颤,猛地抬起手,尖锐的指甲毫不犹豫地插入自己另一只手臂的皮肉里,自上而下,狠狠划出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哗啦而下,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血洼。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般,只是固执地、一遍遍地重复这个动作,不断加深自己的伤口。
直到那截原本就布满伤痕的枯瘦手臂上,再也找不出一块完好的地方,他才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完成某种耗尽心力的仪式,脸上露出一个满足而空虚的微笑。
塞尔斯和凯文就站在不远处,谁也没有动。
风吹过,将那股浓郁的血腥味送到塞尔斯鼻尖,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藏在身侧的手,指节无声地收紧,又缓缓松开。
从小到大,这样的场景,塞尔斯看过太多次了。
“阿尔伯特叔叔还是老样子。”凯文望着阿尔伯特,轻声道:“自残之后,他的情绪会稳定很多。”
他侧头看了一眼塞尔斯,补充道:“现在过去正好,他清醒了,能认虫了。”
塞尔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和凯文一起走过去。
果然,阿尔伯特原本涣散的眼神,在看到塞尔斯的一瞬间,骤然亮起,仿佛一具精美的尸体突然活了过来,浮现出一抹纯粹的、孩童般的喜悦。
他笑着朝塞尔斯走过来,伸出那只还在往下滴血的手,想要去摸他的脸。
塞尔斯没有躲。
任由那冰冷、黏腻、带着铁锈味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脸颊。
阿尔伯特满足地眯起眼,声音轻柔得像一声叹息:
“啊……你长得,越来越像你的雄父了……”
他贪婪地端详着塞尔斯的五官,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真像啊……头发、脸型、五官,都一模一样。”
他又偏了偏头,凑得更近,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塞尔斯的眼睛,流露出一抹浓重的遗憾:
“如果眼睛也是紫色的,那就更像了。”
“我一直记得,你雄父眼睛的颜色。那是紫罗兰一样的颜色,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的眼睛……”
他喃喃自语,又一次陷入自己的世界里,“真美啊,请为我停留一下吧……”
站在一旁的凯文,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应对阿尔伯特任何失控的举动。
然而塞尔斯始终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阿尔伯特的呓语。
“雌父。”
阿尔伯特浑身一震,迷茫地望向他。
塞尔斯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的眼睛是琥珀色,就和您一样。”
空气凝固了。
阿尔伯特脸上的狂喜和怀念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他低头看看自己按在塞尔斯脸上的、沾满鲜血的手,又抬头看看塞尔斯那双清澈的、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
“琥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