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卓挥剑劈开射来的羽箭,眼睁睁看着第二道隘口的旗帜在厮杀中倒下,猩红的“宁”字被践踏成泥。
“将军!西墙告急!”亲兵浑身浴血扑来,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城墙崩塌的轰鸣。张卓猛地转身,望见敌军已如蚁群般涌入隘口,手中长枪奋力一挥:“随我杀回去!”
刀光剑影中,他的铠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暮色四合时,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张卓拄着断裂的枪杆半跪在地,望着仅剩的还能抵抗的士兵,喉头涌上腥味儿。
他颤抖着解下腰间虎符,塞进最年轻的亲兵手中:“快!持此符星夜赶往安阳,告诉陛下——北境危矣!请求援军!”
亲兵含泪接过虎符,翻身上马。张卓望着绝尘而去的背影,缓缓挺直脊梁,将断枪插入土中,目光如炬:“儿郎们,随我死守最后一道防线!就是死,尔等的魂魄也要拖住敌人的步伐,直到援军来临!”眼里含恨的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在血色残阳中,与敌军再次撞在一起……
北境急报如惊雷滚入紫英殿,鎏金铜炉里的檀香骤然被疾风吹散。信使甲胄染血,踉跄闯入时,手中竹简"啪"地砸在金砖上,裂开的竹片里滚出半片焦黑的关防符印。
"狼牙关破了——"他嘶哑的喊声未绝,御座上的宁帝已攥碎了手中玉圭。
阶下武将们霎时炸了锅,镇国将军霍擎苍须发皆张,猩红披风扫过丹墀:"臣请战!愿提三千铁骑直捣北狄王庭!"身后十数员将领齐刷刷抽出佩刀,刀鞘撞地声震得梁柱嗡嗡作响。
"不可!"文官队列里突然响起一声疾呼。御史大夫李默抖着花白长须出列,朝服下摆沾着方才慌乱中打翻的茶渍:"国库空虚三年,去年冬雪又压垮了三州粮仓。敌人此番来势汹汹,素有大宁战神之称的张将军又无法抵抗,且第二道关隘已破,此刻再出兵便是饮鸩止渴!"
他身后立刻跟上首先听到战况的几位文臣,有人捧着《和亲策》,有人展开绘制着岁贡清单的绢帛,细碎的争论声像蚁群般爬满大殿。
三朝元老霍老将军霍擎苍一脚踹翻身旁案几,青铜酒樽骨碌碌滚到李默脚边:"尔等只知算粮米!可知狼牙关外,北狄蛮子正把我朝军民的头颅串成京观?"
李默脸色煞白,却仍梗着脖子反驳:"战端一开,北疆百万生民皆成刍狗!"
两方争执间,宁帝猛地将碎裂的玉圭掷在地上。"够了!"他胸口剧烈起伏,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烛火下扭曲,"传朕旨意——"殿内霎时死寂,唯有殿外寒鸦的哀啼穿透雕花窗棂,"霍老将军亲自点兵,三日后出征。"
霍擎苍眼中燃起烈焰,正要接旨,丞相方雍说道:"启禀陛下,霍老将军已年老,不适合披挂上阵。如今定远侯屯兵清洲。清洲与北疆的距离比安阳与北疆的距离近,何不下旨让定远侯驰援?顺便磨一磨定远侯这一把利刃。另外,再遣吏部侍郎为使,携国书北上,做两手准备,有备无患!"
此言一出,殿内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武将们的刀鞘重重砸地,文官们的朝笏相击,两种截然不同的声响在穹顶下交织,像一张即将撕裂的网。
把本就在病中的宁帝疲惫地揉着眉心,望向殿外铅灰色的天空,那里正有一群寒鸦振翅掠过,投下大片阴影。
“丞相……言之有理!”宁帝起身,“便依丞相之言!”
霍擎苍欲再言,宁帝一句“此事已定,不可更改”便堵住了霍擎苍的嘴……
圣令已下,传递圣令的驿卒背着黄色令旗,□□的马匹卷着尘土,离开了安阳城。
下朝回去的霍擎苍自然明白方雍请旨让定远侯出征的意图和宁帝同意定远侯出征的意图。他岂能让方雍和宁帝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