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帝下了圣旨,料定方雍会从中作梗。
如果方雍的人拦截驿卒失败,宁帝派去悄悄跟踪方雍的暗卫一定会从方雍手下的嘴里掏出能够除掉方雍的证据,进而除掉方雍,斩断萧云健的左膀。
如果方雍的人拦截驿卒成功,宁帝算死如果他等不到圣旨,定会擅自调兵驰援北疆。因为北疆那一块土地葬着无数顾家军的亡魂,是顾家军用命也要守护的地方。
一旦他擅自调兵,宁帝一定会以拥兵自重的罪名将他打入大狱,以此来斩断萧行健的右臂。
宁帝的这种算计,无论哪一方折损,对宁帝来说,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其实,他也是在赌。希望那道圣旨能够平安到自己手中,这样自己就可以师出有名。如果那道圣旨不能顺利到达,他必定会冒着被杀头的风险领兵前往北疆。
假使他擅自出兵,他顾家又将会陷入风雨飘摇之中,而且永远都没有重回安宁的机会。不过,他不怕,至少,他顾家对得起国。
他头看着即将落下的残阳,是那么耀眼,是那么壮观。如果父亲还在,年老的父亲定会如同这夕阳一般,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生得很奇怪。武将强壮的身体上,却长着书生一样温润玉如俊朗的面庞。特别是右眼角的那一颗黑痣,如同天上的星子坠落在他的眼角,让他温润玉如的面庞带着些许魅惑。
山风依旧,残阳将他的身影拉得长极了,如同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玄甲上的寒光在暮色中一闪而过,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辰……
一路尘土,驿卒勒紧缰绳,枣红马喷着白气在驿站前骤停。他左臂夹紧油布裹着的圣旨,右手已扯下腰间铜铃。"八百里加急!换马!"喊声未落,驿站门内早有两驿卒抬着鞍马冲出。旧马前蹄跪地时,他已踩着马镫腾身而起,新马一声嘶鸣便窜入暮色。
晨露打湿肩头时,他正驰过青石桥。圣旨硌着肋骨,像块烧红的烙铁——那是昨夜在第三个驿站换马时,老驿卒塞给他的热饼余温。官道旁的白杨树连成模糊绿影,马蹄溅起的泥水甩在驿站悬挂的红灯笼上,晕开暗红的花。
暴雨突至时,他将圣旨塞进怀中,外袍裹成筒状护住胸口。闪电撕裂云层的刹那,能看见他后背的补丁被雨水泡得发白。
□□黑马在泥泞中打滑,他伏低身子,缰绳勒得手心渗出血珠。远处驿站的灯火在雨幕里摇晃,像溺水者伸出的手。
而方雍派出悄悄跟踪驿卒的人和宁帝派出去跟踪方雍的暗卫的人,皆死在了霍擎苍心腹的暗箭之下。
在权力这场游戏中,如果没有第三方的参与,那敌我双方直接面对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在时机不成熟之时,如果有第三方参与,形成三角之势,是最好的状态。
这三角之势,像鼎的三只足,缺了哪一只,剩下的两只都会轰然砸进权力的泥沼里。时机未到,谁也不敢先抽走自己那只脚。
霍擎苍乃是三朝元老,在每一朝都立下过赫赫战功。凭借卓著的功勋,被封为镇国公。霍擎苍不仅是镇国公,更是先帝的托孤大臣,一心辅佐宁帝,绝无二心。
因为霍擎苍是萧行健的岳父,所以宁帝是对霍擎苍心存芥蒂。宁帝是贼,在自己心里,谁都是贼。
霍擎苍知晓宁帝对自己的防备。自己一心一意辅佐的君主,竟然对自己起了怀疑之心,甚至开始打压。
一身正直而胆大的霍擎苍对宁帝的行为,自然是十分不满。加之宁帝只宫算计,极少把心放在江山社稷之上,更让愤愤不平。
心有不满,心有恶气,那该怎么办呢?霍擎苍自然想到了自己那个贤德、具有经世之才的女婿。霍擎苍经常在想,如果自己的女婿成了宁国的皇帝,那宁帝一定会变得加繁荣富强。
星月升至中天时,他终于看见清洲城楼的剪影。马鼻孔淌着血沫,他却笑出声来——怀里的圣旨还是干的。
城门前的石狮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翻身落马,踉跄着扑向值夜的兵卒,铜铃从松开的指间滚落,在青石板上叮铃哐啷地跳。
圣旨到,顾承宇连夜拔营,朝着北疆的那一块热土,极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