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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夫人下江南(第1页)

春的风带着料峭寒意,卷起玉蕊花树新抽的嫩枝。顾老夫人银白的鬓发被风拂起,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梨木拐杖,杖头的铜兽吞口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枝头那点新绿刺得她眼睛生疼。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春天,她亲手送儿子顾典上北境战场,如今枝头的嫩芽又像极了孙儿顾承宇初束发时的模样。

"祖母,风大了。"身后传来顾明珠的声音。

顾老夫人没有回头,目光越过重重飞檐望向宫城方向。在听闻北疆军队节节败退的消息时,她正对着丈夫的牌位擦拭盔甲。

北疆那一片热土,是她和丈夫哪怕失去生命也要守护好的地方。她曾与丈夫穿着铠甲手提战刀,冒雪追逐敌寇。手里的战刀,饮的血,比那清川河的河水还多。

如今,北疆狼烟起,张卓将军接连败退。宁帝一定会派兵驰援,朝中能担此任的,除了她那个屯兵清洲的孙儿,还能有谁?

拐杖笃地敲在青石板上,惊飞了花树下栖息的麻雀。她想起三月前孙儿在书房临摹《出师表》,墨汁晕染在宣纸上,晕开的墨迹像极了北疆地图上蜿蜒的青川河。

"这一去,那滚烫的鲜血必定又洒在那片土地里了。"老夫人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上苍保佑,保佑我的孙儿平安回来。"

远处隐隐传来鼓声,顾老夫人缓缓闭上眼睛,仿佛看见孙子领着顾家军正在与敌寇血战。

顾明珠扶着祖母的手臂,指腹轻轻摩挲过老人枯瘦的手腕——那上面还留着年轻时与祖父上阵杀敌磨出的厚茧。

顾老夫人的银发被风拂得微乱,她望着柳枝出神,下颌线绷得有些紧。顾明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新枝在风里轻轻晃,倒像哥哥从前在院里练武时,被他用剑挑动的枝条,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祖母,”她把声音放得柔缓,指尖替祖母理了理被风吹到额前的碎发,“您瞧这新枝,前日还只是个小疙瘩,今日就舒展开了。哥哥也是这样的。”她顿了顿,望着远处天际流云,语气添了几分笃定,“哥哥自幼便有股韧劲,此番出征,定如雄鹰离巢,振翅便能穿云破雾。敌寇虽凶,可哥哥手里的枪是您亲手焐热过的,心里的家国是您教他刻在骨血里的,怎会让您忧心?”

顾老夫人的手轻轻颤了颤,顾明珠赶紧握紧了些。她缓缓转头,浑浊的眼里映着新枝的绿,也映着孙女蒙着迷雾的眸子。“傻丫头,”她声音有些沙哑,却松了紧抿的唇,“你哥哥……他打小就听你母……”

顾老夫人没再说下去,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顾明珠听了,自然而然想起了毫无影踪的父亲和母亲。她在想,是不是她与哥哥弟弟妹妹们不听话,父亲和母亲生气了,找了一个地方躲了起来。等到哥哥出征胜利归来,父亲和母亲会不会就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呢?

风又起,新枝簌簌地响,像是在应和顾老夫人无声的叹息。

顾明珠扶着祖母往廊下走,阳光透过枝丫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暖融融的。她知道,这新抽的枝芽会慢慢长成浓荫,她的哥哥,也定会踏着春风归来。

春日的风带着湖面的潮气,顾明珠扶着祖母在水榭亭中坐下,紫藤花架的阴影落在祖母银白的鬓发上。她替祖母理了理斗篷,指尖触到布料上细密的褶皱,像极了此刻缠绕在心头的不安。

"祖母,"她声音压得低,带着大家闺秀的温润,"明日江南之行,前去宋府提亲,您说。。。宋山长会应下这门亲吗?"

祖母枯瘦的手搭在膝头,指节因为常年舞刀弄枪而有些变形。她望着亭外粼粼波光,半晌才缓缓开口:"顾家有恩于宋家,你父亲在世时与宋山长有过几面之缘,你哥哥雄姿英发,宋夫人见过她也夸过英勇。"

顾明珠绞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湖面上沉鳞竞跃,跃出水面的鱼儿带起细碎的水花。"可宋家是书香门第,也是百年世家,哥哥他……"

"傻丫头,"祖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指腹的老茧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姻缘自有天定。我们只管抱着诚心而去,宋家必定会知恩图报的。加之由你霍爷爷从中牵线,这一门婚事必定能成。"

顾明珠指尖微凉,紧紧攥着祖母的手。檐角铜铃被晚风拂动,细碎声响里,她垂着眼睫轻声问:"祖母,我们这样做,会不会被人说是挟恩图报?"

顾老夫人的手指反握住她,掌心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厚。她望着亭外渐渐降临的暮色,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明珠,你记着,欲行其事,如果顾及他人言语,必然会有所牵绊。如此一来,如何成大事?你哥哥他怎么了?他正直、睿智、武艺高强,年纪轻轻便封侯,是多好的儿郎。无非就是因为你三个嫂嫂的过世,安阳城里便盛传他是克妻之人。宋家以诗书传家,岂能会信这些谣言!"

顾明珠望着祖母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着漫天星子,也映着她自己眉宇间凝着的轻愁。"祖母,可哥哥说他此生绝不再娶,未经过他的同意擅自为他定下婚事。待到他胜利归来,不肯成亲。。。。。。"她话未说完,已被老夫人轻轻拍了拍手背。

"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这婚事就由不得他。"顾老夫人的声音像陈年的酒酿,醇厚而回甘,"宋家若真心同意这门亲事,自会明白你哥哥的难处。"

亭外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应和老夫人的话。顾明珠心头一震,望着祖母沉静如古潭的眼睛,那些缠绕心头的顾虑,竟如被晚风拂过的薄雾般渐渐散了。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的薄汗慢慢褪去,紧抿的唇线缓缓舒展。檐角的铜铃又响起来,这一次,倒像是轻快的催促。

暮色渐渐漫上来,远处的柳梢头挂着半轮残月。顾明珠望着祖母鬓边晃动的金簪,那是母亲的旧物,此刻在朦胧月色里泛着温润的光。她吸了吸鼻子,将涌到眼眶的湿意忍了回去,只把脸颊轻轻靠在祖母肩头。

亭外的蛙鸣忽然响起来,一声叠着一声,像是替她把未说出口的心事,都藏进了这无边的春夜里。

第二日,晨雾尚未散尽,安阳城的青石板路上已响起车轮碾过的声响。顾老夫人身着墨色暗纹锦袍,由顾明泽搀扶着登上乌木马车,手紧紧攥着佛珠串。

车帘落下时,她瞥见街角那株老槐树,如今枝头新绿初绽,江南一定是烟雨蒙蒙,百花争艳了!

"祖母,车稳了。"顾明泽的声音隔着轿帘传来,带着几分担忧。顾老夫人没应声,只将车窗推开条缝。

安阳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远,她忽然想起昨夜翻出的那封泛黄的庚帖,指腹摩挲着"宋氏含章"四个字,指节泛白。

车厢轻微晃动,铜铃在车檐下叮咚作响。顾老夫人闭目靠在软垫上,耳边却似响起宋老太太当年的笑语:"如果不是祖训,这宋家与顾家定要结为秦晋之好。"如今自家声望日隆,宋家还是一如既往保持着百年世的清誉。

遵从祖训,宋家男儿绝对不能入仕途,宋家儿女断然不能与安阳城的高门贵府有姻缘联系。

宋家男儿虽然从不入仕途,但也为大宁培育出了众多人才,可谓是桃李满天下。朝中多数文臣武将,便是出自宋家的青山书院。

"明泽,"她忽然开口,声音坚定,"到了,你只管跟着,其余的事,祖母来办。"

车外传来一声低低的"是",顾老夫人缓缓睁开眼,望着窗棂外掠过的杨柳,脸上露出一丝决绝。这门亲事,她便是跪也要跪出个结果来。

车轮滚滚,载着一整车的决心,顾老夫人在庶出的孙子顾明泽和顾家护卫的陪同下,朝着江南的烟雨深处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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