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把手抽回去。
安静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
雨落在船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落在湖面上,发出密集的碎响;落在安静的手腕上,顺着骨节滑下去,滴在林栖的袖口,洇开,消失。
她分不清哪些声音是打在篷顶,哪些是打在湖面。也分不清手腕上那滴凉意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船在雨里慢慢地漂,没有方向。
雨大得看不见岸,看不见天,看不见任何东西。
整个世界缩小成这个篷,这张桌,这两只手。雨声大到像是某种固体,把所有的声音都压下去,只剩下它自己。安静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她看着那些从篷檐淌下来的水帘,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也是这样——落下来,砸出痕迹,然后消失,像从未发生过。
林栖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像是要回握,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抽走。安静没有等她想清楚,她的手指先一步嵌进去,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雨水从林栖的指尖淌过来,凉的,但被掌心的温度慢慢焐热。安静分不清那滴水是雨还是汗,也分不清手背上那道凉意是林栖的体温还是自己的。
林栖的睫毛颤了一下。雨从篷檐溅进来,落在她睫毛上,凝成一颗很小的水珠,她没有眨眼,那颗水珠就悬在那里,随着呼吸微微颤动,越聚越满,最后承受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像一滴泪,又或许不是。
安静想伸手替她拂去,但她的手在林栖掌心里,她舍不得松开。
“你淋湿了。”林栖忽然说。
安静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肩膀已经湿了一大片,米白色布料贴在皮肤上,凉意清晰得像一道痕迹。她刚才没有感觉到。
“你也淋湿了。”
林栖低头看了看自己。整片肩头都湿了,米白衬衫变成半透明的,贴在皮肤上,能看见底下肩骨的轮廓。她的嘴唇有一点发白,冷。
安静看见那层白,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轻轻攥了一把。
林栖抬起头,看着她。
雨声大到像要把整个湖面砸穿。船身猛地晃了一下,桌上的茶壶滑出去,安静伸手扶住,手从林栖掌心里抽出来。茶壶稳住了。她的手悬在半空,离林栖的手只有几寸。
然后她把手放回去了。
她没有放在掌心里,而是覆上去,整个手覆在林栖的手背上,手指从指缝间穿过去,重新扣紧。
林栖低头看着那只手。
安静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发抖——比起冷,更像是一种更深的、从身体里渗出来的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了,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我……”林栖开口,又停住了。
安静没有催她。雨砸在篷顶,砸在湖面,砸在她们交握的手背上,每一下都带着重量。船在晃,整个世界都在晃,但安静的手没有动。
“我有时候觉得……”林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吞掉,“你对我好,是因为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安静看着她。
“如果你知道了,”林栖低下头,看着那只被安静握着的手,“你就不会了。”
雨又大了一些。整片天的水都在往下倒。湖面被砸出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什么都看不见了。船在雨里打转,橹早就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
安静感觉到林栖的手指在收紧,正攥着她的手,像一个人在悬崖边抓住最后一块石头。
安静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两只手把林栖的手包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