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危机预知】的提醒和【初级医术】带来的嗅觉强化,她根本不可能察觉。那不是陈米正常的霉味,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隐蔽的气息——甜腻像腐败的花蜜,辛辣像某种药材的根茎,两者混合,形成一种令人本能排斥的味道。
捧着米袋的嬷嬷已经走到面前。她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普通,眼神低垂,看起来恭顺老实。她双手捧着米袋,递到苏清辞面前。
“请苏废妃收下。”嬷嬷的声音平板无波。
苏清辞的目光落在米袋上。粗麻布缝制的袋口用细绳扎紧,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她注意到,袋口内侧靠近缝合线的地方,有一小块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深,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染过,又干涸了。
而嬷嬷的右手食指指尖,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残留,藏在指甲缝里。
“贵妃娘娘……恩典。”苏清辞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她伸出手,却不是去接米袋,而是扶住了青黛的手臂,身体晃了晃,像是随时会倒下。
青黛立刻用力撑住她,焦急道:“娘娘!您快坐下!”
“不……不可失礼。”苏清辞摇头,目光转向翠缕,努力挤出一个感激而卑微的笑容,“翠缕姑娘,请代我……叩谢贵妃娘娘大恩。清辞……没齿难忘。”
她的表演毫无破绽。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虚浮的脚步、颤抖的声音,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一个事实——这是个已经病入膏肓、随时可能咽气的废妃,连站都站不稳。
翠缕看着她,眼底的审视渐渐被一种满意的轻蔑取代。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这样一个女人,就算曾经是妃嫔,如今也只剩一口气了。冷宫这种地方,缺医少药,吃穿无着,再加上这袋加了料的米……她能活过一个月都是奇迹。
贵妃娘娘未免太过小心。不过也好,亲眼确认了,回去也好复命。
“苏废妃不必多礼。”翠缕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那缓和里带着施舍的意味,“娘娘说了,都是后宫姐妹,能帮衬一把是一把。这些用度您收好,好生将养着。”
她示意嬷嬷将东西放下。
捧着衣物的嬷嬷将几件旧衣放在门槛旁的石阶上,叠得整整齐齐。捧着米袋的嬷嬷则将米袋轻轻放在衣物旁边,放下的瞬间,她的手指再次不经意地拂过袋口内侧。
这一次,苏清辞看得更清楚。
那不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手指拂过的位置,正是袋口内侧颜色略深的那一小块。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按压、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嬷嬷收回手,退后两步,重新站回翠缕身后,低眉顺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东西既已送到,奴婢便回去复命了。”翠缕说着,又行了一礼,“苏废妃保重。”
“姑娘慢走。”苏清辞靠在青黛身上,声音微弱。
翠缕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人离开。
鞋底踩过枯草的声音再次响起,由近及远。院门被推开,又“吱呀”一声关上。脚步声消失在围墙外。
院子里重归死寂。
阳光依旧惨白,尘埃依旧漂浮,枯树依旧沉默。
但空气里,多了一股无形的、粘稠的恶意。
苏清辞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弹。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门槛旁那袋米,眼神冰冷如刀。
“娘娘?”青黛小声唤她,声音里带着后怕,“他们走了。”
苏清辞缓缓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吐得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排出去。然后她推开青黛的搀扶,自己站稳了。
刚才的虚弱和颤抖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背挺直了,眼神锐利如鹰。
“青黛。”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去拿根棍子来,长一点的。再找块破布,要干净的。”
青黛一愣,但立刻应声:“是!”
她转身跑进破屋,很快拿着一根手臂长的木棍和一块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破布出来。
苏清辞接过破布,撕成两半,一半递给青黛:“捂住口鼻,系紧。”
青黛照做。
苏清辞自己也用破布捂住口鼻,在脑后系紧。然后她接过木棍,走到门槛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