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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的背面(第2页)

雾里没有方向,没有上下,没有远近。黎明烛感觉自己不是在走路,而是在漂浮。脚底踩着的不知道是地面还是云,每一步都软绵绵的,像踩在一本巨大的、用海绵做的书上。

走了大概五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雾里没有时间感——前面的老周停了下来。

“到了。”他说。

雾散了。

不是慢慢散的,是像幕布一样向两边拉开。雾后面是一个山谷。不是真的山谷,是一个由书架围成的圆形空间,像斗兽场,但观众席是书,竞技场是一棵巨大的树。那棵树不高,但很宽,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遮住了整个圆形空间的顶部。树枝上挂满了书,不是摆在书架上,是挂在树枝上,像果实一样,密密麻麻的,每一本书都在微微发光。光的颜色不是红色,不是蓝色,是一种很淡的、像晨曦一样的金黄色。

树的根部,坐着一个人。

苏晚。

她还是穿着那件灰白色的亚麻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坐在树根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那本书的封面是透明的,像一块薄冰,能看见里面的字在游动,像鱼缸里的金鱼。她抬起头,看着从雾里走出来的四个人,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欢迎,没有任何表情。

“老周,你把我的墙敲疼了。”她说。

老周把棒球帽摘下来,拿在手里,像一个人进了别人家客厅不好意思戴帽子。

“我敲了四下。”

“你以前都是敲三下。”

“以前是以前。”

苏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三个人。她的目光在黎明烛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不是不屑,是那种“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所以不用再看第二遍”的从容。

“坐。”她说。

地上什么都没有,但她说了“坐”之后,四个人脚下同时冒出了四个树桩。不高不矮,刚好适合坐着。树桩的切面上有清晰可见的年轮,一圈一圈的,像靶心。

顾深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嗷”地弹了起来。“烫!”

苏晚看了他一眼。“那是活的。它在读你。”

顾深低头看了看屁股底下的树桩,树桩的年轮正在缓慢地旋转,像一张CD在播放。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回去,这次没有弹起来,但表情像坐在了一个不太确定会不会爆炸的装置上。

何止坐得很自然,像坐了无数次一样。她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过于精神的眼睛,直视着苏晚。

“你认识我?”何止问。

“第一批入库者,十七个人之一。你的知识树在第三年就被系统收走了,但你保留了一根树枝——就是你帽檐上那根。”

何止下意识地摸了摸帽檐。帽檐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手指触到布料的时候,那根看不见的树枝亮了亮,像一只被叫醒的萤火虫。

黎明烛坐在树桩上,树桩不烫,也不凉,温度刚好,像一个被提前加热过的座椅。他把第零本书放在膝盖上,书的封面已经从深蓝色褪成了浅灰色,和《你好,慢慢来》的颜色越来越像。

苏晚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本书上。

“它褪色了。”她说。

“陆鸣说它在变成我本来的颜色。”黎明烛说。

“陆鸣还活着?”

“活着。在等一个人。”

苏晚没有追问“等谁”。她把手里的那本透明封面的书合上,书里的字在合上的瞬间停止了游动,像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鱼。她把书放在树根上,然后站起来,走到黎明烛面前。

她蹲下来,平视着那本正在褪色的第零本书。

“你知道它为什么叫第零本书吗?”她问。

黎明烛摇头。

“因为它是所有书的第一页。不是你的第一页,是所有入库者的第一页。沈枫的,老周的,何止的,顾深的,我的——我们每一个人在写下第一本书之前,都先在这本书上留下了一个字。那个字不是我们写的,是它自己出现的。”

她翻开第零本书的第一页。那行字还在:“你在学如何不忘记。”

“这不是你写的。”苏晚说,“这是系统写的。第零本书是系统的垃圾桶,也是系统的日记本。它记录的不是知识,是知识的缺失。每一行字,都是一个人忘记某样东西之后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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