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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生子（第1页）

虚空中的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了。

黎明烛攥着那本只有五个字的书，手心里全是汗。那枚暗灰色的圆片还贴在他的太阳穴上，冰凉的金属边缘和发烫的皮肤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比，像冬天喝冰可乐，刺激得人想缩脖子，但又舍不得吐出来。

那个东西的颜色越来越浓。不是变亮，是变浓。像有人在一杯清水里滴了一滴墨水，墨水没有扩散，而是凝聚成一个球，越滚越大，颜色越来越深。但它的颜色不是黑色，不是蓝色，不是任何黎明烛见过的颜色。他的大脑在拼命地给它贴标签，但所有的标签都滑掉了，像用手指去抓一块冰，刚握住就弹开。

“你打算盯着它看到什么时候？”

一个声音从左边传来。不是沈枫那种从穹顶飘下来的冷，也不是第一本书那种从地底升起的倦。这个声音带着一种很欠揍的、懒洋洋的、像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下午的猫被人强行抱起来之后发出的那种调调。

黎明烛猛地转头。

左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乱得像被龙卷风梳过，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半眯着，像刚睡醒，又像一直没睡着。

他靠在什么东西上。但虚空中什么都没有，他就像凭空靠在空气上，双手抱胸，两条腿交叉着，整个人松弛得像一块被揉皱的抹布。

“你是谁？”黎明烛问。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格子衬衫打了个哈欠，“你打算盯着它看到什么时候？它不会咬你，但会把你晒黑。”

黎明烛看了一眼那个正在靠近的、颜色无法描述的东西，又看了一眼格子衬衫。

“它是光。”格子衬衫说，“不是普通的光。是知识被收割之后留下的余晖。你见过烧完的木头灰烬里那一点暗红色的光吗？就是那种。但这里的余晖是反的——它不是灰烬，它是燃料。它在找宿主。”

“宿主？”

“就是愿意被它寄生的傻——嗯，就是愿意被它寄生的聪明人。”格子衬衫临时改了口，但那个被吞掉的字谁都听出来了。他面不改色地推了推眼镜，“我叫顾深。深度的深，不是深渊的深。虽然我现在确实在深渊里。”

黎明烛还没来得及回应，右边又传来一个声音。

“你能不能别每次自我介绍都加这句注解？没人以为你是深渊的深。”

一个女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半张脸轮廓很干净，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种“我看什么都觉得不太行”的常年不满表情。她手里拿着一本书，书的封面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文字。

“我叫何止。”她说，“何止是何止，不是‘何必’。谁再叫我何必我跟谁急。”

“你本来就叫何必。”顾深小声嘀咕。

何止的嘴角往下撇了更深的一度，但没有反驳。她从帽檐下面斜了黎明烛一眼，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给出了一个简短的评价：“你是新来的？”

“算是。”黎明烛说。

“几点了？”何止问。

黎明烛下意识地抬头看——倒计时不在。穹顶不在。什么都没有。他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她问的不是时间。

“F级。”他说。

何止和顾深同时沉默了一秒。

“F级，”顾深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你知道F级是什么概念吗？”

黎明烛摇头。

“就是比E级低一级。E级是什么概念呢？比D级低一级。D级是什么——”

“你能不能直接说重点？”何止打断了他。

顾深清了清嗓子。“F级的意思是，你的知识树还没有任何一根树枝长到可以承受余晖的程度。那个东西——那个正在向你靠近的、颜色很奇怪的余晖——它不会寄生于你。它会烧穿你。”

黎明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那本书。五个字。你好，慢慢来。

“我有书。”他说。

顾深和何止同时看向他手里的那本薄册子。顾深歪了歪头，何止把帽檐往上推了一点点，露出了一双很亮的、此刻写满了怀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