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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限就是盐（第1页）

他盯着自己写下的那行字看了很久。

“极限就是西红柿炒鸡蛋里的盐。你永远不知道‘刚好’是多少，但你可以一次比一次更接近它。”

字丑，逻辑也有点跳脱，但沈枫没出现。没有嘲讽，没有“你这个比喻不严谨”的纠正。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沙漏在身后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比喻通过了某种审核？

他不知道。但他决定把这个当成默许。

合上书之前，他又翻了一页，看到了导数的定义。以前他觉得导数是天书，现在他看着那个分式的极限，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幅画面——一辆车在跑。你问它某一秒的瞬时速度是多少。你不能用那一秒的路程除以那一秒的时间，因为那一秒的时间是零，零不能做分母。所以你要取一个越来越小的时间段，零点一秒、零点零一秒、零点零零一秒……看看那个平均速度会逼近哪个数。

那个被逼近的数，就是导数。

他突然想到一个事。西红柿炒鸡蛋也有“导数”。如果你记录每次做菜的咸度评分，画成一条曲线，那条曲线在“第三次尝试”那个点上的切线斜率，就是他的“进步速度”。前两次斜率很陡——从咸到刚好，进步巨大。第三次斜率变平缓了——从刚好到更好吃，进步变小了。

这有什么意义吗？

有意义。

因为这意味着，任何技能的学习，一开始进步最快，后面越来越慢。如果你在前三次尝试之后就放弃，你永远不知道后面的“慢进步”会把味道从“能吃”打磨成“好吃”。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两条曲线。一条是“大多数人”——陡峭地上升一小段，然后平掉。另一条是“那盘封面级的菜”——陡峭上升之后，继续以一个平缓但持续的斜率，一直往上走，走到很高的地方。

两条曲线的差别不在开头，在后面。他把这张纸也塞进了那本《微积分初步》里，和菜谱叠在一起。

做完这些，他忽然觉得有点饿。低头一看，盘子里的西红柿炒鸡蛋已经凉了。他用筷子夹起最后一块，塞进嘴里。凉的西红柿炒鸡蛋没那么好吃，蛋有点硬，汁水凝成了冻状，但奇怪的是，他反而嚼出了另一种味道——像在吃一道菜的两个版本，热的是一个故事，凉的是另一个。

他把碗洗了，锅刷了，灶台擦了三遍。

然后他站在厨房里，没动。

他在想一个问题：明天做完“连续第三次成功”之后，接下来干什么？

沈枫说过，连续三次稳定输出才能解锁四星。四星之后还有五星。五星之后，那个画面里的自己说，离那盘封面级的菜还差十二次。

不是十二次“随便做做”，是十二次“有意识地、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进步一点点的”练习。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需要在接下来的两周里，每天做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两周。

一天一盘。

十四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存款。银行卡余额：三百四十二块七毛。爸妈刚转的两千块要下个月初才到。六个西红柿加一盒鸡蛋大概要花三十块，十四盘就是……他掰着手指算了算，光是食材成本就要两百多块。

两百多块。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以前从来没想过的问题——学一个技能，是要花钱的。不是买课的钱，是练习本身的成本。以前他在网上收藏那些“三分钟学会xxx”的视频，从来不需要花钱，所以他收藏了三百多个。但他一个都没学会。

因为真正的学习不是收藏，是消耗。消耗食材，消耗时间，消耗注意力，消耗你本来可以用来刷手机的每一个夜晚。

而他现在，一个没有工作的人，连消耗食材的资格都快没了。

他坐回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翻开招聘网站。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漫无目的地刷，没有看到“要求三年经验”就直接跳过，没有因为“需要精通XXX”就吓得关掉页面。他认认真真地看了每一个他觉得“够得着”的岗位——不是大厂，不是独角兽，就是那种“计算机专业，基础扎实，应届生可”的小公司小岗位。

他找到了三家。

三家公司的招聘页面，他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岗位要求。然后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简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