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所有的隐忍、克制、伪装,全都在这荒谬的指责里,裂了一道大口子。
“碍眼?”她开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颤抖,不是恐惧,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愤怒,“我碍眼?”
“不然呢?”父亲理直气壮,破罐子破摔,“人家已经盯上这儿了,再待下去,迟早闹到学校去,闹到你那些同学老师面前,到时候你丢脸,我也麻烦。”
“闹到学校?”阮余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涩,带着彻底的绝望,“你欠了赌债,人家要找上门,是我的错?是我在学校上课的错?”
“不然是谁的错?”父亲吼,“要不是你在这个学校读,人家能轻易摸到地址?”
“那妈妈呢?”
阮余猛地抬声,积压了十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冲破闸门。
“妈妈呢?!”她声音陡然拔高,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歇斯底里,“你逼死她的时候,也是她的错吗?是她不该活着,还是不该嫁给你?!”
父亲脸色骤变,瞬间狰狞:“你闭嘴!”
“我不闭!”阮余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不是害怕,是悲愤,是委屈,是蚀骨的恨意,“你冷暴力她,你骂她,你贬低她,你控制她,你把她逼到整夜哭,逼到睡不着,逼到活不下去!她走的那天,你连一滴眼泪都没有!现在你欠了赌债,要跑路,要收拾烂摊子,还是我们的错?!”
“我让你闭嘴!”父亲冲上来一步,眼神凶狠得吓人。
阮余却彻底不怕了。
伪装碎了,克制崩了,心底的疯癫与痛苦一起涌了上来,她反而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欠了赌债,你毁了家,你逼死妈妈,现在还要怪我?”她哭着喊,声音嘶哑,整个人都在发抖,“我每天在学校装没事,装开心,装正常,回来还要看你的脸色,忍受这个家的味道!我快疯了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一闭眼就是妈妈的样子!我恨你!我恨这个家!”
“我恨你!”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声音破碎、尖锐,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自己耳膜发麻。
长久以来的压抑、隐忍、乖巧、懂事,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她不再是那个安静退让的阮余,不再是那个半夜躲在被子里哭不敢出声的阮余,不再是那个连愤怒都要小心翼翼的阮余。
她崩溃了,歇斯底里,泪流满面,浑身发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彻底断裂。
父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愣了一瞬,随即被彻底激怒,扬手就要打。
阮余没有躲,仰着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绝望和恨意。
那眼神,让父亲的手再次僵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彻底失控的女儿,忽然意识到,这个家早就不是他能随便压得住的样子了。债主要逼债,家里一团糟,女儿又像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把一切都炸到所有人面前。
他烦躁到极点,一把甩开手,转身back走到沙发边,抓起桌上的烟,点了半天都没点着。
客厅里只剩下阮余压抑的哭声和颤抖的呼吸。
她扶着墙,整个人几乎站不住,眼泪疯狂往下掉,喉咙又疼又哑,浑身脱力。
她终于把藏了十几年的话喊了出来,可心里没有半点解脱,只有一片荒芜的废墟。
吵到最后,什么都没改变。
妈妈回不来,痛苦还在,家依旧是烂的。
父亲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喷出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阮余以为他会继续骂,继续吼,继续发疯。
然后,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感情,轻飘飘一句话,砸得阮余浑身血液冻结。
“转学吧。”
阮余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这里待不下去了。”父亲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债主盯得紧,再待下去,迟早闹到你学校。你换个地方,离远点,我也清净。”
“……转学?”阮余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