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那颗糖,轻轻移到阮余垂着的眼睫上,又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她没多问,没说为什么,也没说不用客气,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接了过去。
指尖不经意擦过阮余的指尖。
一瞬微凉,轻得像风掠过,很快分开。
“谢了。”知缘开口,语气依旧清淡,随手把那颗薄荷糖丢进自己口袋。
阮余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依旧没抬头,也没多说一句话,就只是站在那里,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心里像被阳光晒过一块地方,暖融融的,又带着一点薄荷糖似的清浅凉意。
知缘直起身,不再靠着墙,手里的练习册轻轻掂了一下。
“走了。”
话音落下,人已经转身往楼梯下走。
步伐不紧不慢,背影清瘦挺拔,很快融进人流里,消失不见。
阮余站在原地,安静待了两秒,才继续往自己教室走。
阳光落在肩膀上,暖得很。口袋里剩下的薄荷糖还凉着,她指尖却有点发烫。
回到教室,早读铃刚好打响。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阮余坐回自己靠窗的位置,把作业本放在桌角,拿出课本摊开,目光落在字里行间,思绪却有些飘远。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楼梯口的一幕。
知缘靠在墙边的样子,抬眼看她的样子,接过薄荷糖时的样子,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谢了”。
每一个画面都很淡,却格外清晰。
阮余轻轻吸了口气,试图把注意力拉回课本上。可那些字句落在眼里,却很难真正进脑子里。她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划下浅浅痕迹,乱七八糟,不成形状。
她很少对人产生这样强烈的记忆点。
大多数人在她生命里都只是匆匆过客,见过就忘,听过就散,留不下什么痕迹。她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习惯了不深交,习惯了把自己圈在小小的安全区里。
而知缘,是第一个打破这层安全区的人。
从那场雨天撑伞相送,到如今楼梯口偶遇,再到这一颗轻飘飘递过去的薄荷糖。
每一次交集都不算深刻,却一点点在她心里留下印记。
阮余指尖顿住,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开始期待和知缘的下一次相遇。
这种期待很轻,很淡,像风拂过树叶,不张扬,却真实存在。
上午的课一节接一节。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图像,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流畅线条;语文老师朗读课文,声音温和,带着淡淡的韵律;英语老师语速轻快,单词和句型一串串往外蹦。
阮余大多时候都在认真听讲,偶尔记笔记。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她的目光会不自觉飘向窗外,或是落在教室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在等什么。
也许只是等一个身影,等一个擦肩而过,等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招呼。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闹哄哄的。
女生们凑在一起聊明星、聊综艺、聊新买的文具;男生们勾肩搭背,讨论着下午的体育课要打篮球,或是昨晚打游戏的战绩。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阮余依旧坐在位置上没动。
她不擅长加入话题,也不喜欢热闹,通常都是安安静静坐着,要么做题,要么发呆,要么看着窗外发呆。
同桌是个性格开朗的女生,偶尔会和她搭几句话,阮余大多时候只是轻轻点头或摇头,话少得可怜。久而久之,同桌也习惯了她的安静,不再刻意打扰。
阮余对此很感激。
她喜欢这种不被打扰的安静。
只是今天,这份安静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