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的时节总是熬人,天寒地冻的,若不是府衙加大了对市场煤炭的投放,平抑了煤价,只怕这冬天不知道要冻死多少牛羊与人丁。
【后世阿尔泰地区是有名的產煤区,这个时代也是能够找到容易开採的露天煤矿。】
而对於寻常金山百姓来说,岁末冬季最该吃的便是羊肉,往年这个时候也是羊价的最高点,今年也不例外。
这段日子里,不知道有多少肥羊由那些远道而来的牧民,赶进了金山府城,只为赚些贴补家用,改善生活的银钱,顺道在给牧区的家里人带些乾果蜜枣之类的甜食打打牙祭,只是在买这些之前,最先买的便是主粮。
毕竟如今金山府各地,牧区与农耕的界限早已划好,平日里若想吃粮和一些奢侈的副食品,也只能骑著马,赶著牛羊往附近聚集的乡镇换取,而如今进了城,自然一併买了,省得再跑两趟,让带来的马匹少些掉膘的机会,为来年的活计做准备。
在整个金山府下辖的三乡之地內,牧民和农民之间的分別,其实並没有想像的那么大,除了那些依附的部落,大多数在府衙有名册,算是自己人的牧民,绝大多数都或多或少干过些农活,毕竟金山的土壤不比西域其余地方那般贫瘠,大多数土地,其实农牧皆可,只是多数人放惯了牧,再加上周遭的土地种粮费时费力,还不討好,这才选择继续放牧这条传统祖传手艺。
只是到底是归化了几十载,看著这群从南边来的汉人种地,就算再傻的突厥牧民,也多少学会了点种植的手艺,平日里在水草丰美,土壤稍肥的地方开块种葱姜,白菜的小地,就算主食自足不了,调味和基本的维生素,还是可以保证的,与那些山里,或偏远的依附部落,形成了天壤之別。
“一大早便是些膻味,真是让人烦躁!!”
梳著盘头,裹著碎花头巾的余小娘,掀开二楼的木窗,瞅著这群衣衫尘土,一副乡下人打扮的牧民,嘴里的讥讽就和吃了巴豆一样,如何也拦不住:
“许是草吃多了,人也长得像是根野草,与这金山府城真是不相干----”
而楼下的丈夫林蜀军听到这话,忍不住劝说:
“莫要大清早嚼舌,人家平日里也不常来,一月才见一回,哪里像你似的在这府衙有房有车,往上倒几代,你我哪个不是西北的边民出身,积点口德,给未来的孩子留点德行----”
“啥叫德行,这群吃草的便有德行,我余恩仙便没有吗??”
余小娘秀眉微竖,走到楼梯口处骂道:
“还有车有房,车马是我家陪嫁的,这房子是我娘舅送的,你干了啥,若不是当初在书院考了个好名,老娘瞎了眼,就你那点薪俸,十年內也休想买这样的房子!!”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一挥衣袖,带著怒气的林蜀军就走出小楼,在僕役的伺候下上了马车,朝著府衙的方向而去。
在二楼木窗前目睹这一切的余小娘,冷哼一声,便继续梳妆打扮去了,毕竟作为这片有名的官夫人,每日下午的牌场总是少不了的。
“林相公,这是今日上交给府库的羊肉,总计是五千二百一十三斤,共计五十二两银元宝,这是在册的交割帐本,还请过目。”
【金山府的羊价比中原便宜不少,一头百斤重的肥羊,也不过是值一两银元宝,寻常百姓每两月所得,就可以买一只羊,当然这是指此刻府城居住的百姓,外城的那些乡里农夫,却是一年所得也不过只得羊两三只罢了,若是那些在府衙做生意,沿街叫卖的小贩,怕是一个月便可以买上一只,城乡差距可见一斑。】
接过下属递来的帐册,林蜀军仔细扫了扫,隨后又拿起前段时间的帐目对了对,隨后就放下帐本,叮嘱下属:
“帐目收归內院,羊肉一定得保鲜好,要知道过段日子就是年节,到时候羊肉便是大头,轻易少不得。”
“是,林相公。”
【金山府將春节和元宵节统一称之为年节。】
瞧著属吏离去的背影,刚刚上班的林蜀军忍不住鬆了松有些疲乏的肩膀,这自古以来,做官最累的便是府衙內的官,尤其是自己这等“查阅寻纠”的府官,轻巧事一年碰不到几件,乾的全是整理公文,审查核实的累事,若是当初能够走运些分到乡里,怕是早就是指挥乡民修缮河渠,丰饶田地的有名好官,哪里还像现在这样,每日为区区羊肉这等小事劳心。
话虽如此,该乾的活一个也少不了,查阅匯报,编纂公文,乃至给年节发的那些福利算个总帐,这些可都是耗神耗精力的苦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