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和李渊见面的那天之后,一切都变了。
变化首先体现在大安宫。李渊不再闭门不出,李世民每隔三五天就去一趟,有时候带著长孙皇后,有时候带著李承乾,有时候一个人。父子俩不再提玄武门的事,只说家常——说李世民小时候的糗事,说李承乾的功课,说李治又学会了什么新词,说李恪又配了什么新药。
李渊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让李世民心里暖暖的。
有一次,李世民带著李恪一起去大安宫。李渊看到李恪,眼睛亮了一下,让张太监把他最近做的几样小玩意拿出来给李恪看——有他自己刻的木雕,有他照著李恪送的安神膏配方自己试著配的药膏,还有一副他亲手画的麻將牌,上面的花纹比李恪做的那副还要精致。
“皇祖父,这画得真好。”李恪真心实意地夸讚。
李渊哼了一声:“你做的那个太丑了,朕看不下去,自己做了一副。”
李世民在旁边哭笑不得。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个样子——像一个小孩子,炫耀自己的作品,等著別人夸。
但李渊下一句话,让李世民的笑容凝固了。
“恪儿这孩子,比你强。”李渊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那几个儿子里,就他最像你年轻的时候。不,比你年轻的时候还强。”
李世民愣了一下:“父亲……”
“你小时候也是聪明,但没有他这么稳。”李渊看了他一眼,“这孩子十一岁就知道去陪一个失势的老头子,知道学医救人,知道不爭不抢。你呢?你十一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想著怎么建功立业吧?”
李世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还有,”李渊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你居然让他去学医?”
李世民的脸色变了。
“父亲,恪儿自己喜欢——”
“喜欢?”李渊打断了他,“他喜欢你就让他去?你是他爹,还是他是你爹?”
殿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李恪站在一旁,连忙打圆场:“皇祖父,是孙儿自己想学的,不关父皇的事——”
“你別说话。”李渊看了他一眼,目光严厉,但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生气,是心疼,“朕在说你爹。”
李恪闭上嘴,不敢再说。
李渊转过头,看著李世民,声音低沉而严肃:“世民,朕问你。恪儿是什么身份?”
李世民低下头:“他是朕的儿子,大唐的皇子。”
“对。他是你的儿子,是大唐的皇子。”李渊说,“你知道朕当年为什么要把你和你大哥培养得那么严格?因为你们是李家的子孙,是要担责任的人。你可以让他学骑马,可以让他学射箭,可以让他学打仗,但你首先得让他学会怎么当一个皇子。学医?那是太医的事,不是皇子的事。”
李世民的头低得更深了。
“朕知道,”李渊的声音缓了缓,“这孩子心善,想救人。这是好事。但你不能因为他心善,就纵容他放著正经事不干,天天泡在太医院里。他是皇子,將来要替朕——替你——守著这个天下的。你让他学了一身医术,將来怎么治天下?”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父亲说得对。”他抬起头,看著李渊,“是儿子疏忽了。”
“你不是疏忽。”李渊摇了摇头,“你是心软。这孩子受了不少委屈,你觉得亏欠他,想由著他。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由著他,將来他怎么办?”
李世民没有说话。
李渊看著他,嘆了一口气。
“世民,朕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为难恪儿。”李渊的声音柔和了下来,“朕是说——这孩子是块好料子,你別把他糟蹋了。让他学医可以,但不能只学医。经史子集、治国之道、骑射武功,一样都不能落下。他是李家的子孙,他的本事越大,將来才能活得越好。这个道理,你比朕清楚。”
李世民深深地鞠了一躬。
“儿子明白了。”
从大安宫回来之后,李世民一个人在御书房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