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的海。
她还在睡,靠在他肩头,呼吸很轻。他不敢动,怕吵醒她。就那么坐著,看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看海面从金色染成粉色,又从粉色褪成灰色。天黑了,星星出来了。法罗群岛的星星很亮,比哥本哈根的亮,比首尔的亮,比任何地方的都亮。他低头看她,她还没醒。
他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靠在他肩膀上的吗?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她走得很慢,他停下来等她,伸出手。她拉住他的手,跟著他走。那个温度,到现在他还记得。她的手很小,很凉。他握紧了一点。到现在,他还想握紧。
她动了动,睁开眼睛,揉了揉眼。“我睡了多久?”
“很久。”
“你怎么不叫我?”
“不想叫。”
她笑了。她也望向窗外,天黑了,星星出来了。“好亮。”
“嗯。”
“和北海道一样亮。”
他想了想。北海道的冬天,星星也很亮。那时候他站在雪地里,抬头望天,想她会不会也在看。现在她就在身边,和他一起看。比北海道更亮。
“饿吗?”他问。
“嗯。”
“去吃饭?”
“好。”
他们站起来。她穿好自己的外套,他把围巾绕上她的脖子。她抬头看他,笑了。他也笑了。
走出酒店,沿著小路往村里去。路灯稀疏,只有几家餐厅还亮著光。路很窄,两边的草已经枯了,风吹过来,沙沙地响。她走在他旁边,步子很慢,摇摇晃晃的,像在北海道的时候,像小时候。他放慢脚步,等她。她抬起头,看他笑了。他也笑了。
餐厅里很暖和,壁炉烧著火,橘黄色的光洒在木质的桌椅上。只有两桌客人——一桌是老夫妻,安静地吃著鱼;另一桌是年轻人,低著头刷手机。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海,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浪声,一下,一下。
服务员是个年轻女孩,用英语问他们想吃什么。他看了一眼菜单,点了鱼,她也点了鱼。女孩走了,她看著他。
“你今天开心吗?”她问。
他想了想。今天——他们站在阳台上看海,她在风里叫他承赫。他说生日快乐,她也说生日快乐。他们看了一下午的海,她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星星出来了,他们走在小路上,她走得很慢,摇摇晃晃的,他放慢脚步等她。
开心。
“你呢?”
“开心。”
“为什么?”
她望著他,眼底有光。“因为和你在一起。”
他笑了。这句话他也想说,却被她抢了先。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很小,很凉。他握紧了一点。她没有抽开,只是望著他,笑了。
鱼端上来的时候,她已经饿了。她拿起叉子送了一口入口,抬起头,眼睛亮了。“好吃。”他也尝了一口——確实好吃。新鲜的鱼烤得刚好,皮脆肉嫩,只有一点盐和柠檬。他们吃得很安静,没有说话。窗外的海浪还在响,一下,一下。
吃完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他看著她。“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那时候我们没有分开,会怎样。”
他想了想。如果没有分开——他会一直在那个海边的小镇长大,她也会一直在那里长大。他们会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海边堆城堡,一起在雪地里堆雪人。他还会打cs吗?她还会跳舞吗?他不知道。但也许,他会早一点知道,她叫名井南。她也会早一点知道,他叫姜承赫。他们不必等二十年。
“不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