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怎么收拾,有一条线不能踩,得让他活著。
活得好好的,活得红光满面,活得让全天下都看见,他李世民是怎么对待直臣的。
这才是明君!
他站起来,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天子额头上顶著一个青紫色的鼓包,龙袍下摆沾著別人的血,脸上带著一种咬牙切齿的平静。
“魏无忌。”
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顿地说。
“朕跟你没完!”
殿门外,王德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到这句话,后背又湿了一遍。
这人要是死了,陛下的面子就彻底捡不回来了!
……
魏无忌乘坐马车返回魏府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他掀开车帘,还没下车,就听见院子里传来长剑破空的啸声。
囡囡在练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渗血的绷带,又看了看身上那件被割破的官服,心想这模样进门,怕是又要闹出动静。
他猜对了。
魏无忌刚迈过门槛,院中的剑啸声戛然而止。
魏囡囡单手握著剑,剑尖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她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睛,从魏无忌脸上移到肩膀上那团洇红的绷带,又从绷带移到身后一脸心虚的魏徵脸上。
“爹!无忌哥哥怎么又受伤了!”
她的话落,魏徵的脖子明显缩了一截。
“这到底怎么回事?!”
魏徵张了张嘴。
然而囡囡没给他开口的机会,长剑刷地入鞘,三步並作两步走到魏无忌跟前。
她伸手想碰绷带,指尖刚触到棉布的边缘又缩了回去,像是怕弄疼堂哥。
“谁干的?你们朝堂的大官也喜欢舞刀弄剑吗?”
她转头盯住魏徵。
“爹,你当时在不在场?”
“在……”
“那你还让堂哥伤成这样?”
魏徵的话第二次被堵在嗓子眼里。
这时,正厅的门帘一挑,魏夫人裴氏快步走了出来。
手里还攥著没做完的针线活,一件月白色的中衣,看尺寸是给魏无忌缝的。
她的目光落在魏无忌肩膀上那团血跡上,脚步顿了一瞬。
然后她转过头,怒视丈夫。
“魏玄成!”
魏徵的脖子又缩了一截。
满朝文武面前,他是铁骨錚錚的魏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