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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职（第1页）

清河县的秋老虎来得凶猛，九月初的日头，依旧毒得厉害，晒得柏油路面都泛起了油光。可县公安局里，关于陆知南的流言蜚语，却比这日头还要灼人。

被停职的第五天，陆知南彻底成了局里的“禁忌”。之前跟她学过法医基础的几个年轻民警，见到她就绕道走；食堂里，她坐过的桌子，没人敢再坐；就连她走在院子里，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带着恶意的打量和窃窃私语。

刘铁军放出了话，谁敢跟陆知南来往，就是跟他刘铁军作对，就是跟局领导作对。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前途未卜的小姑娘，赌上自己的饭碗。

可陆知南对此，却毫不在意。

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和顾屹川一起出门，走访当年纺织厂的老工人，寻找林慧案的知情人；下午，就和苏晚晴窝在中学家属院的小屋里，梳理证据，整理证人证言，一点点拼凑着周建民和刘铁军勾结的完整证据链；晚上，她就坐在宿舍的台灯下，一遍遍复盘红绸案的所有细节，从赵秀莲的尸检报告，到顾晓兰的案卷底单，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线索。

哪怕被收回了法医室的钥匙，哪怕被禁止接触案卷，哪怕被开除的通知随时可能下来，她也从未停下过查案的脚步。

沈砚辞二十多年的法医生涯里，经历过比这更黑暗的绝境，承受过比这更沉重的压力。她很清楚，通往真相的路，从来都不会一帆风顺。越是身处黑暗，就越要守住心里的光，越要坚守住法医的初心。

这天下午，陆知南和顾屹川一起，去了纺织厂的退休宿舍，找到了当年纺织厂医务室的老主任。老主任已经七十多岁了，满头白发，当年林慧和李桂芬，都是他带出来的徒弟。

提起林慧，老主任忍不住红了眼眶，叹了口气：“慧丫头是个好孩子，有天赋，肯吃苦，心也善，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技术更是没话说。当年那个偷布料的事，我从一开始就不信，慧丫头不是那样的人。可当时厂里领导定了性，派出所也定了案，我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说什么都没用啊……”

“主任，那当年，李桂芬和刘铁军，是不是经常来往？”陆知南问道。

“是。”老主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齿，“李桂芬那个人，心思从来都不在技术上，就喜欢钻营，跟厂里的领导、派出所的人走得很近。刘铁军那时候经常来厂里，每次来，都找李桂芬，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关着门，一待就是大半天。慧丫头出事前，他们俩来往得更频繁了，我就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

“那您还记得，林慧出事之后，周建民有什么异常吗？”顾屹川追问。

提到周建民，老主任的脸色沉了沉，沉默了半天，才开口说道：“周建民那个人，看着温文尔雅的，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医术也好，厂里的人都很敬重他。慧丫头走了之后，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话更少了，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待在家里，很少出门。我们都以为他是伤心过度，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心里，恐怕就已经憋着一股狠劲了……”

从老主任家里出来，夕阳已经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屹川看着手里的笔录，叹了口气：“现在人证越来越多，都能证明刘铁军和李桂芬当年有勾结，也能证明周建民有充足的作案动机，可我们还是没有直接物证，证明周建民杀了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刘铁军和周建民有直接的金钱往来。”

陆知南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是目前最大的困境。他们有充足的人证，有完整的动机链，可就是没有能直接定罪的物证。1987年，没有DNA技术，没有监控录像，想要定一个人的杀人罪，必须要有铁的物证，否则，就算他们知道周建民就是凶手，也无法将他绳之以法。

而能拿到这些物证的人，只有一个——张宝根。

他是当年林慧案的尸检法医，是顾晓兰案的尸检法医，是唯一一个除了周建民之外，掌握着最核心物证的人。也是他，亲手篡改了两份尸检报告，掩盖了谋杀的真相。

陆知南的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从她发现顾晓兰案的原始底单开始，她就知道，张宝根是破局的关键。可之前几次和张宝根的接触，他都避之不及，要么装糊涂，要么就劝她别再查下去，始终不肯吐露半个字。

可现在，他们已经走到了绝境，必须要从张宝根这里，打开一个缺口。

“顾队长，你先回局里吧。”陆知南停下脚步，看向顾屹川，“我去找一趟张宝根。”

顾屹川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你去找他？张宝根那个人，胆小怕事，被周建民用他儿子张磊拿捏得死死的，他不可能跟你说实话的。而且现在刘铁军盯着你，你去找他，万一被刘铁军知道了，又会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我知道。”陆知南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可他是目前唯一能拿到核心物证的人，也是唯一能证明刘铁军和周建民勾结的人。就算他再胆小，再懦弱，我也要去试一试。他是我的师傅，也是一名法医，我不信他一辈子，都愿意背着这份愧疚，当周建民的帮凶。”

顾屹川看着她眼里的坚定，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最终只能点了点头：“好，那我陪你一起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也能帮你。”

陆知南没有拒绝。

张宝根的家，在公安局旁边的老家属院里，一间一楼的小平房。两人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炊烟，飘出饭菜的香味。可张宝根的家里，却黑着灯，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知南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敲了好几下，门内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跟着是张宝根带着警惕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