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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职危机暗处的围剿（第1页）

第三天傍晚，陆知南在纺织厂后门遇到了周建民。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子，两边堆着装过纱线的纸箱和生锈的铁皮桶，纸箱被雨水淋过，塌成一堆。巷子尽头是那条河，河水在暮色里泛着灰蒙蒙的光。河边的芦苇已经枯黄了大半，在风里瑟瑟发抖。

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医药箱，像是刚从哪里巡诊回来。医药箱是棕色牛皮的，边角磨得发亮，搭扣是铜的，已经氧化成了暗绿色。白大褂洗得干干净净，熨得笔挺。看到陆知南，他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露出了那个她熟悉的、温和的笑容。

“小陆法医，听说你被停职了？”

“三天而已。”

“那就好。”周建民的笑容不变，“年轻人受点挫折是好事。太顺了反而不好。我年轻的时候在卫校，也被停过课。因为做解剖的时候切错了一刀，老师罚我停课一周。那一周我天天泡在图书馆里，把解剖图谱翻来覆去地看。”

他从陆知南身边走过，白大褂的下摆擦过她的手背。他身上还是那股来苏尔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药味。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小陆法医，你相信命运吗？”

陆知南看着他。暮色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一半被夕阳照得发红，一半藏在阴影里。

“我以前不信。”周建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后来我发现，有些人的命运，从他们做出某个选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不管他们怎么挣扎，怎么逃避，最后都会走到同一个终点。就像河水，不管中间拐多少道弯，最后都要流进大海。”

他的目光落在陆知南脸上，温和而平静，像冬天结冰的河面。“你觉得呢？”

“我不信命运。”陆知南说，“我只信证据。命运是活人编出来安慰自己的东西。死人不会编故事。死人只会留下痕迹，等一个人去读。”

周建民笑了。那笑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和，像一个长辈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你信不信，有些证据，永远不会被人找到？有些真相，永远不会被人说出来？”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白大褂在秋风里轻轻飘动。左手无名指上——空空的，没有戒指。那道戴了两年戒指留下的白印，已经被皮肤的颜色完全覆盖了，再也看不出来。

陆知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周建民在向她宣战。他说“有些证据永远不会被人找到”，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完美犯罪。他相信1987年的清河县公安局，没有技术、没有能力、没有决心去抓住他。

他唯一算漏了的，是陆知南。不是她的技术，不是她的能力，而是她的时间——她来自三十八年后，她知道这个案子悬了十二年。她知道他所有的底牌，而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来。

回到苏晚晴的宿舍时，顾屹川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青黑色的眼袋。但他眼睛是亮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文件边缘被握出了褶皱。

“市局同意立案了。”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文件上盖着江州市公安局的红章，签发日期是今天。“顾晓兰案正式重启。专案组由我担任组长，陆知南任主检法医。市局还批了一笔专案经费，五百块。”

陆知南拿起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放下文件，把那份七人联名举报信的复印件递给他。

“这是1985年参与诬陷林慧的全部人员名单。一共七个人。赵秀莲、顾晓兰的名字两年前就被周建民划掉了。剩下的五个人——王彩娥、孙巧云、吴秀珍、周翠兰、李桂芬——都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顾屹川接过名单，一页页看完。他的手指在顾晓兰的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明天我复职。”陆知南说，“复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启林慧案。三案并查——林慧案、赵秀莲案、顾晓兰案，全部指向周建民。”

顾屹川点了点头。他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这三天，我在市局翻到了马德英的失踪档案。”

“她报过案？”

“报过。1987年7月13日，马德芳去城关派出所报的案。派出所做了笔录，上报到县局。县局批示‘待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谁批示的？”

“刘铁军。”顾屹川的声音沉下去。“马德胜的案子呢？”

“没有立案。刘铁军在案情报告上写的是‘意外溺亡，无他杀迹象’。王局签了字。”

苏晚晴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手里还握着那支用来做笔记的铅笔。这时候她突然开口了：“我查到了刘铁军1985年的事。全部。”

两人同时看向她。

苏晚晴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手订的笔记本，翻到做了五角星标记的那一页。“1985年3月，三八红旗手评选结果公布后，马德英去厂办闹。当天下午刘铁军来纺织厂，在厂办见了李桂芬，让她写举报信诬陷林慧。但还有一件事——我妈在整理档案的时候发现，1985年三八红旗手的票数统计表上，涂改的笔迹和刘铁军在县公安局档案上签字的笔迹完全一致。她把两张纸叠在一起对着光看过，连笔锋的转折都一样。”

她翻到笔记本的下一页。“刘铁军不只是让李桂芬写了举报信。他还亲手改了票数统计表。”

陆知南和顾屹川对视了一眼。这个证据如果能拿到原件，足够钉死刘铁军。

“统计表的原件在哪儿？”

苏晚晴摇了摇头。“我妈说，1986年厂档案室搬过一次家，那次搬家之后，1985年的票数统计表就不见了。只剩下她手里的复印件。”

刘铁军销毁了证据。他比他们想象的更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