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庭知一进去,迎上的是扭曲着身子欲去捡东西的冯含珠。
她盯着掉落的靠背引枕,因为脖颈不能挪动,只能极力伸手去探,手臂不够长,她又一点点挪动身子。
方庭知忙上前捡起来,又扶她躺好,嘱咐道:“掉就掉了,等旁人来捡就是,你不要乱动,免得动到伤口。”
她稍稍点头,面带愧色地指了指桌上茶盏,又指了指引枕,意思是她想要拿茶盏,才不小心弄掉了引枕。
方庭知会意,倒了杯热茶递给她,兀自念叨:“晚些时候找个铃铛来,你若有事,摇铃铛就是,千万不要自己动。”
她浅浅抿口茶点头,又用口型问道:“你夫人呢?”
“她还等在外头。”方庭知盯着杯中的茶,只等她喝完,“等将你安置好了,我再出去。”
她怎会允他离开,手上比划着写字的动作,示意他取笔墨来,她知道他此时最担心的事情是什么,有的是法子可以留住他。
方庭知不明所以,但看她着急便到一旁案上去取,路过窗前还不忘朝外张望,待看见檐下的身影时,方沉下心来。
他们夫妻还未等拜堂便别离,匆匆见过几面,连话都不曾说过几句,他有太多衷肠要倾诉,若再错过这一回,又不知何时才能碰面。
冯含珠接过笔墨书写:“我父亲死了,你该如何交差?”
提起此事,他那点见到江凝月的欣喜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沮丧,沉声道:“先查出对你父亲下手的人是谁,既要杀人,必定是为掩藏什么。”
冯含珠无奈地摇头,写字的手加了几分力:“抓我父亲既为洗脱你的冤屈,何不从科举舞弊案开始查起?若你真能查出些眉目,我父亲是生是死又有什么重要。”
通过这些时日的接触,她觉得方庭知的能力和家世实在平庸,只是胜在品行还算端正。她实在想不通,文远侯怎么会把自己的千金嫁给他。
方庭知明白她的意思,可是他对科举舞弊一事,实在没有头绪,若没被蒙在鼓中,他又怎会被冯权陷害。
“我父亲那日出逃前,是从他府上回来。”冯含珠写完又圈住“他”字,仰起脸用口型说出“成王”二字。
“成王?”他惊骇地重复。
当今皇帝有三子,太子为皇后所生,更是长子,成王与惠王则是其他妃嫔所生,排在太子之后。
她忙将手指比在唇间,做出噤声的动作,接着写道:“他有位侍妾的弟弟唤崔峻,是我父亲的门生。”
方庭知心头突突直跳,答案几乎呼之欲出,急切地拍了拍她的手说道:“那咱们就从这个崔峻查起。”
她扬了扬眉眼,因为一切尽在掌握,不免显露出傲意,“我随你前来,是有用处的吧?”
“那是自然。”方庭知大喜,压抑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由衷赞叹,“还好有你,否则我当真是无计可施。”
可是要查崔峻,就必须回京,他与江凝月刚刚碰面,转眼又要分离,他心中不舍,再次调转视线去寻窗外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他恍恍然起身出门去寻,走至院门前仍不见她,却撞见迎面而来的康续。
康续见他左顾右盼,顺着他的目光去瞧却毫无所得,不解道:“方大人在找什么?”
方庭知记得江凝月的嘱咐,又因为冯权之死对他心生怀疑,扫视着他反问道:“少商主怎么会寻到这里来?”
昨夜之前,他们曾因如何捉拿冯权见过一面,康续本就不欲让父亲冒险救冯权,帮他捉拿冯权不过是顺水推舟,他也应下康续,若来日有事相求,他必定伸出援手。
康续不喜他的目光,强忍着勾出一丝笑,“听闻冯姑娘受伤,我特意来瞧瞧。”
方庭知走在前头,语气不善:“依少商主看,是谁毒杀了冯权呢?”
康续当即明白话中用意,以退为进笑道:“方大人既问我,便是疑心我是凶手,我如何看大人会听吗?”
他理解方庭知的猜忌,他的确有最大的嫌疑,若冯权活着回京,一经审问,对康家百害而无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