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似有飞星挣脱烟气,直冲云霄,而后消失不见,只余点点繁星倾泻水中。
人群中紧跟着高声呼喊:“看,孔鸟!”
随后有人反驳:“什么孔鸟,那是凤凰。”
江凝月站得靠后,听他们争论,却看不到细节,她迫不及待地踮着脚张望,万头攒动,不知谁撞到她。
她一时站不稳,还未来得及摔倒,江承昀已经伸手掐住她的腰,将她捞了回来。
她回过身来,心有余悸地笑笑。
他无奈地摇头,四下张望,瞧见一处凸起的木桩,直接抱着她放在上头。
那木桩细小,只容她半个脚面,他环过她的腰,手抓住一旁的栏杆,稳稳地托住她。
他将手臂尽力绷直,惊觉她真的长大了,犹记得数年前带她去看杂耍,他还能毫不费力将她托到肩头。
她抓住他的手腕,站在高处放心地观赏,终于看清旁人口中形如凤凰的烟火。
它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稍作停留才炸开,变幻成纷飞的霞光,刹那间天地间亮如白昼,繁星倒挂在江面。
江凝月为眼前胜景所震慑,喃喃道:“哥哥,是谁这样大的手笔?”
不等他回应,身后传出道陌生的声音,说着蹩脚的中原话:“清风楼的掌柜,有名的大商贾。”
两人齐齐回头去看,只见一身着团窠对鹿纹圆领短袍的胡人,身量很高,鼻梁尖挺,下三白的眼睛里是黄绿色的瞳仁,他的目光在江凝月身上流转,带着黏腻潮湿的意味,让人莫名想起蛇的信子。
江承昀不喜欢他的目光,不由皱了皱眉,侧身不经意地挡在江凝月跟前。
那人没有多言,意味深长地又望他们一眼,咧嘴笑着走开了。
江凝月倒未将他放在心上,痛痛快快地看了场水上烟火,直到结束仍意犹未尽,只是这份雀跃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她竟然晕船。
从前坐的画舫,倒没有反应,许是江上波涛汹涌,颠簸更甚,她有些受不住。
前半夜症状还不大明显,仅是胸口发闷,她没有告诉哥哥,早早便回自己的舱室睡下,到了后半夜,突然浑身发麻,喉间堵着一口气来回往上涌,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流光忙开窗透气,又给她用过薄荷膏,她才算稍稍缓解勉强又歇下。
半睡半醒间,江凝月突然嗅到一股腥味,她不知如何形容,只觉既像腐肉、又像鱼腥,她想要睁眼查看,但是眼皮格外地沉,怎么也睁不开。
她当是在做梦,下一刻便转变了想法,因为似乎有一只手攀上她的面颊,在她的皮肤上来回摩挲。
她确信有人正站在她的床榻旁,恐惧将她彻底笼罩,她想呐喊、想挣扎,却丝毫动弹不得。
那个人离得更近了,湿热的气息扑到她面上,让她有种反胃的恶心,她用力咬住唇,唇上皮肉被咬破,她尝到血腥味,但是疼痛感并不清晰。
那人却愈发肆意,手指挑开锦被,碰上她的锁骨,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此时与她接触的不是适才那只手,甚至不像是人的皮肤,倒像是某种动物在爬行,冰冷却又细腻,伴随着低切的沙沙声。
她骨寒毛竖,感受到凉意攀上脖颈,听着那人呼吸变得沉重,她几近绝望,狠狠咬死下唇,鲜血涌出来,疼痛终于让她恢复几分气力,她强忍恶心,一点点挪动手臂。
那人的唇几乎贴到她的皮肤,她的手腕终于碰到床榻边沿,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臂,放松后脱力重重砸向床榻,腕上玉镯一击而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守在门外的定川应声叩门,疑惑询问:“姑娘、流光,没事儿吧?”
俯在江凝月身上的人猝然受惊,猛地起身,环绕在她脖颈的冰凉霎时消失。
定川没有听到回应,只听到窸窸窣窣之声,心中暗呼不好,即刻推门而入,只看到一道黑色身影从屋内跳下去,忙快步追上。
旁边舱室的江承昀听见声音,只着缎面袖袍跑进来,就着微弱灯光看见躺在床上的江凝月,锦被坠地、酥肩半露,整颗心霎时提起来,冲上前半跪到脚踏上,哑着声音连叫“盘盘”。
没有听到她的回应,又猛然看见她嘴角鲜血,难言的恐惧一瞬扼住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