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权?”江承昀接过来箭拉满弓,调转箭头正对上方庭知,他的力度不小,却带着举重若轻的意味,语气漫不经心,“冯权已携妻儿于昨夜仓皇出逃。”
方庭知摸不透江承昀的脾性,顿时呆怔住,可冯权的出逃对他冲击更大,忍不住为自己辩驳:“那株花我是为冯权所求,我不知道是……”
他与冯权早有交情,当年他初入官场,横冲直撞冒犯了贵人,还是冯权替他求情,他才得以保住性命。
后来他到梁州任职,适逢冯权到梁州任主考官,冯权爱花,而赵良映的父亲是侍花行家,冯权看中赵父的那株剪秋罗,却因身为考官不能与其来往,特求他出面向赵父讨要。他早就苦于无力报答冯权的救命之恩,闻言自然满口应下,却不知所谓的“爱花”,竟是考试的“关节”。
江承昀无动于衷,只问:“如何证实?”
方庭知恨得几乎咬碎满口的牙,由此生出无限热血来,昂起头迎上弓箭,他没敢再叫大哥,只恭敬道:“求大人给我机会,让我去将冯权捉拿归案,一为洗清我冤屈,二为朝廷除害,若是办不成,我绝不喊冤,立即自行了断。
江承昀没承想他竟有几分魄力,收回弓箭斜乜他一眼:“给你二十个人手、十日,要活的。”
他的要求过于苛刻,可事到如今没有讨还的余地,方庭知几乎没有犹豫地应下。
江承昀微微颔首示意将人放下来,擦拭着双手往外走,又不忘叫定川:“把人带着随咱们回府,再把姑娘接过来,让他们见一面。”
定川连声应是,又听他语气不善地嘱咐:“给他收拾收拾,没地叫姑娘瞧见心疼。”
江凝月正在疏兰院等得心焦,听定川说能见夫君,着急忙慌便往外走。等到了地方,方庭知早已经在等着她,他虽收拾过,但经过一天一夜的磋磨,面色并不太好,连走路的动作都略显僵硬。
江凝月瞧着心疼,抬手去拉他的手臂,不知碰到了哪处伤口,只听他“嘶”地一声。
她不再敢动,呆呆地立在那,方庭知却情不自禁,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喃喃道:“我没事儿,只是对不住你,昨日大婚的日子……”
“不必说这些。”她的手略微犹豫后才环上他的腰,高悬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两人虽抱在一起,但身体不敢贴紧,因为不曾亲近过,彼此还带着新婚夫妻的羞怯。
正欲诉说衷肠,江凝月猛然看见有人倚门而立,正端详着他们,与他四目相对之时,她下意识地推走方庭知,并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嗫嚅着叫了声“哥哥”。
江承昀的唇角勾勒出弧度,笑道:“惊扰你们夫妻团聚了。”
嘴上说着,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跨过门槛。
“哥哥说得是哪里话。”江凝月拉住方庭知的手,稍稍用力捏住他的手指,示意他上前道谢,“我都听定川说了,多亏了哥哥,你才有今日机会。”
她并不知事情全貌,只是听定川说,哥哥给了夫君机会,既能洗脱冤屈,又是功劳一件。
方庭知也未解释,只是攥了攥她的手回应,跟着她道:“多谢大哥。”
那样看似隐蔽实则格外明显的小动作,江承昀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双眸凝滞在两人手上,几乎是蹭着方庭知的肩膀走进去,顺势拉住江凝月的另一只手,在圈椅中坐下。
江凝月被迫松开方庭知的手,招呼他在一旁坐下。
出于雄性的本能,方庭知能感受到这位大哥微妙的敌意,却不曾多想,因为在成婚之前,江凝月就曾告诉过他,侯府之中,她除了贴身的嬷嬷与侍女,就与哥哥最为亲近。
他跟着他们坐下来,却与他们相隔一段距离,看着他们手臂挨着手臂并排而坐,仿佛自己才是他们“领地”的侵入者。
江承昀的目光再未落到他身上,更没有多余的话,直接道去吧,“人手已经给你备好,冯权的长女还未来得及逃走,这会儿就被关在冯府,能不能从她口中挖出冯权的去向,且看你的本事。”
方庭知起身应是,目光恋恋不舍地在江凝月身上流连,他还有太多的贴心话尚未告诉她,若不是有外人在此,他决不肯就此离去。
江凝月也站起来,克制地冲他莞尔一笑,剪水般的双瞳中带有依恋,柔声道:“我相信你能办成,且放心去吧。”
她的信任抵过万难,他霎时眉眼舒展,重重点头道:“我绝不会叫你失望。”
话罢,转身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江承昀眼看他们夫妻浓情蜜意,回想适才自己刻意的动作,简直比跳梁小丑更为不堪,他心头苦涩,难掩翻涌的情绪,沉声问道:“盘盘,你当真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