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的祠堂里,沈清弦跪得笔直。
今天是方家祭祖的日子。按照规矩,新妇要在祠堂里跪拜方家的列祖列宗,正式写入族谱。但方刘氏没有通知清弦——她要让柳儿在今天写入族谱。
清弦是自己来的。
她穿了一件素色的衣裙,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只有那支白玉兰簪子——那是父亲在她及笄时送的。她走进祠堂的时候,方家的人都在,方文煜站在一旁,柳儿坐在方刘氏身边,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方刘氏看到她,脸色一沉:“你来做什么?”
清弦没有回答。她走到供桌前,站定,环视了一圈。
方家的族老们坐在两旁,一个个面色阴沉。方文煜低着头不看她。方刘氏坐在上首,脸上的皱纹都带着刻薄。
“沈氏,”族长方老太爷清了清嗓子,“你可知罪?”
“不知。”清弦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善妒不容丈夫纳妾,顶撞婆母,目无尊长,这哪一条不是罪?”
清弦忽然笑了。那笑容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那不该是一个被休弃的女子的笑。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悲凉,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老太爷,我有几句话,不知能不能说。”
“你说。”
清弦从袖中取出一叠纸,递给老太爷:“这是我嫁入方家以来,每一笔嫁妆的支出明细。上面有方家的印章,有文煜的签字。老太爷不妨看看,我的嫁妆还剩多少。”
方老太爷接过一看,脸色变了。纸上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年,白银三百两,用于“修缮祖宅”;
第二年,田地二十亩,被方文煜“典当经商”;
第三年,铺面两间,“过户至方家族产”;
还有零零碎碎的支出,加起来,她的嫁妆已经被侵吞了大半。
“还有这个。”清弦又取出一封信,“这是方文煜与表妹柳氏的往来书信,其中不乏私相授受、暗结珠胎之语。若论‘不贞’,不知是谁不贞?”
方文煜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怎么拿到这些的……”
清弦没有理他。她从袖中取出早已写好的文书,展开在众人面前。
“大晟律,户婚律第十九条:妻有七出之条,亦有三不去之理。我沈清弦,为方家操持三年,未曾有过;嫁妆被侵吞殆尽,未曾闹过;丈夫在外与人私通,我忍了。如今你们要休我,可以。”
她把和离书放在供桌上。
“但不是你们休我,是我要离开。这是和离书,我已按好手印。请老太爷做个见证,从今日起,我方家进得来,也出得去。沈清弦与方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她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方刘氏尖声叫道,“你一个商户女,猖狂什么?我方家肯娶你,是你祖上积德!你今天走出这个门,看谁还敢要你!”
清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的不是方刘氏,而是方文煜。
“文煜,”她说,声音忽然很轻,“你当初说,我是你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我现在想告诉你,你说对了一半。我确实特别——特别到,你以为我会像别的女人一样,跪下来求你回头。”
她笑了笑,那笑容让方文煜一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