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相府已是申时末。
宋展月脚步匆匆地往自己院子走,丝毫没注意到兄长正从回廊另一头缓步而来。
“月儿。”宋辞渊叫住她,声音温和,眼神关切:“近日怎总往外跑?”
她停下脚步,只见宋辞渊和嫂子李氏一起,正从花园那头散步归来。
顿时心里一紧,面上却挤出惯常的乖巧笑容:“哥哥,嫂嫂,我……我去西郊采风了,想画一幅春日山景。”
“哎哟,怎弄得衣袖沾了好些灰土,还勾了丝?”李氏惊呼的声音令宋展月往自己身上一看。
才发现月白色的衣袖上,果然蹭了好几道污痕,袖口处还被勾破了一小缕丝线。
想必是刚才在红炉点雪被狮牙卫推搡、混乱中躲避时,不小心蹭到了桌角或墙壁。
她含糊其辞,顺势拍了拍袖子:“许是在林间写生时,不小心蹭到树干山石了。不打紧的,我回去换下便是。”
“哎,等会儿。”李氏喊道,笑意盈盈地凑上来,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衣裳不打紧,咱们姐妹说会儿私房话。”李氏扫了眼宋辞渊,对方微微颔首,之后便拉着宋展月往一旁的凉亭走去。
“嫂嫂……怎么了这是?”
李氏按着她坐下,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鬟,这才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打趣的笑意,开口道:
“好妹妹,嫂嫂就不同你绕弯子了。上回在赏荷宴上,你不是见着誉王殿下了么?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誉王?
宋展月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也就上回在那觥筹交错的宫宴上,隔着人群远远望见过一次。
只记得是个言谈举止十分得体的王爷,与周围几位高谈阔论、目下无尘的宗室子弟相比,显得格外沉静谦和。
听闻他的原配王妃前年病逝了,府中只余一位侧妃、一个庶子,除此之外,便无其他更深印象了。
她老实回答:“誉王殿下气度清贵,言行守礼,是位贤王。嫂嫂怎的忽然问起这个?”
“好妹妹,你是聪明人。殿下前头那位去了也两年了,正是续弦的时候。你哥哥说,殿下近来与父亲议事时,常问起你的画,赞你有林下之风。这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这……”宋展月怔住了,一时语塞。
她年方二八,年初才刚行过及笄礼。席上母亲还搂着她笑说‘心肝肉儿,娘可舍不得你,在家多留两年’,怎么话音才落……
“殿下是诸位皇子中唯一特许留京参政的,圣眷正浓。且府中清净,你过去便是当家主母。”
见她神色怔忡,李氏的语气愈发柔和恳切。
“以你的才貌家世,配殿下正是珠联璧合。父亲也说,殿下是明理之人。”
“像殿下这般人品地位,满京城也寻不出第二个了。父母和兄长,总归是为你着想。”
“……”
后续李氏还说了些什么,宋展月记不太清了,只觉耳边嗡嗡的,心底漫上一股说不清的、闷闷的感觉。
姻缘之事,终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