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镜略微动容,低眸思虑一瞬,而后低低应了声好。
是夜。街头无人,只余几盏路灯,无声照亮漫漫长街。
旧邑原本有数家殡仪馆,可随着人流量锐减,眼下便只剩一家。这家位置不偏不倚,恰好坐落于城区与郊区分界地。尚有一点不好,旧邑监控并未广泛部署,殡仪馆这种地方,也仅仅只有一台老式监控,红色指示灯对准老旧铁门,停滞不动。
盲区极多极广,偷溜进去并不难,于花辞镜和林知许而言,更甚简单。
唯一需要谨慎对待的,便是值班室里的值班人员。
世事无常,死亡也不是常人所能掌握的。或白天,或夜晚。为了保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服务,殡仪馆实行“三班倒”制度,值班人员不曾少过。
花辞镜与林知许并肩,同立于围墙外。看着眼前过于残缺的高墙,二人心照不宣,素手一搭,长腿一抬,大跨步越过那堵老旧围墙。馆内,外廊那盏长明灯昏黄跳动,与天边残月相映。值班室灯火通明,几个身影围在一起,好似在搓麻将,偶尔传出一两声哄闹。外院安静躺着几根枯枝,二人小心行走,鞋底无意识碾过,“喀嚓——”脆响无限放大,落在院区,格外刺耳。
花辞镜与林知许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朝值班室望去。好在,无人在意。
“你小心点。”花辞镜压低声音,警告林知许。
林知许抬手拭去额间冷汗,又忙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二人弓着腰,悄声穿过外院,至外廊。见无人,二人循着昏暗灯光,又至冷藏库前。
花辞镜率先上前一步,发现冷藏库的金属门上着锁,无奈偏头看向林知许,摊手低声道:“没有钥匙。”
而林知许也发现这一问题,他径直越过花辞镜,仔细查看门锁。片刻,他回身,目光落在花辞镜身间,自信拍拍胸脯,轻声道:“放心,交给我。”
花辞镜表情狐疑,但当下确实没有什么旁的办法,总不能去值班室盗取钥匙吧!或许他们才摸到值班室门口,便被值班人员发现,当成小偷抓起来了。眼下,倒不如交给林知许,死马当活马医。也许,尚有希望。
只瞧林知许从风衣外兜里掏出几根细铁丝,微弱残光下,铁丝泛着淡淡银光,格外耀眼。
花辞镜瞬间明白林知许要作甚,敢情这人是要撬锁啊!确实……也是个办法吧!
只不过,林知许怎的还会这种活计?
思索间,只闻“咔嚓”一声,锁扣瞬间弹开,那方锁也就顺势解了。
花辞镜见此,不由得朝林知许竖起大拇指,这人撬锁技术,好生厉害。
蓦然又想到什么,他眉头微蹙,落在林知许身间的眼神也变得奇怪。这人,以前到底做什么工作的?
“愣着干嘛,快进来!咱俩得动作快些,否则待会被人发现可就不好了。”林知许才推开那扇金属门,便低声催促花辞镜。
花辞镜闻言,快步跟上林知许的步伐。
冷藏库内,寒气裹挟消毒水与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花辞镜穿得偏少,不免打了个寒噤。林知许眼尖注意到,不做任何犹豫,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披在花辞镜身上。
花辞镜刚想拒绝,便听林知许开口:“你穿着吧,我不怕冷。”
花辞镜狠狠一怔,抬手裹紧那件带着独特香气的有些偏大的风衣。察觉风衣残留的余温,他心底倏然窜出一股异样情感,那是从前不曾有过的。
好奇怪。
“花辞镜,我发现一个问题。”
静谧空气中,忽地蹦出这样一句话。
借着门外极弱极淡的余光,花辞镜抬眸看向林知许,少年拥有绝世容颜,清澈的淡色眸子恍若琉璃,盯久了,容易深陷其中。
花辞镜沉沦一瞬,回神后忙垂眸,低语:“什么问题?”
林知许蓦然凑近花辞镜,盯了他好一会,才慢悠悠开口,声音还夹杂几分戏谑,道:“你,脸红了。”
温热气息扑面而来,花辞镜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恍如要冲破身体。他忙低下头,不再去瞧林知许,嗫嚅道:“这里的光过于昏暗,想必你是眼花了。”
“是吗?”林知许挑眉,不死心地追问。
花辞镜没底气地“嗯”了声,话锋一转,匆匆转移话题,道:“正事要紧,至于旁的,日后再说也无妨!”
林知许颔首,内心觉得有道理。他后退半步,与花辞镜拉开距离,而后指向那件风衣,淡道:“口袋里有手电。”
花辞镜心下了然,探手摸进风衣口袋,取出一支小手电,随即递给林知许。
林知许接过小手电,顺手打开。虽然整体偏小,但再小的麻雀也五脏俱全,于冷藏库而言,小手电散出的亮度不偏不倚,刚刚好。
借其微光扫过一排排银色停尸柜,略过一堆堆陌生名字,直到目光停至角落的停尸柜。【吴皓】,标签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大字,林知许心下一喜,抬手探去,指尖触到目标柜门的金属把手,霎时,寒意瞬间渗进骨髓。
但他没在意,自顾自拉开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