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否听懂只要上面不关心,他们也就不会管束太多,只要方翦娥不表露出叛逆,难以管训,基本的表面礼仪何少傅等都会给到她。也会将些浅表的理论传授给她。
这份若有若无的忽视,夹着不敢得罪,方翦娥自然也不会在意,她本身就虚度了多年的光阴,学识是比不上正统的皇子皇女的,少傅偏心又如何,只要不来打扰她就好了。
方翦娥乐得神游天外,时常偷闲,但今日裴吉芸在被何少傅点名叫起来后,是盯着方翦娥说的,“弄巧成拙说的是一位画圣交代其弟子为画作着色,弟子却见画上有一净瓶空空如也,于是多添了一笔,画了一支莲花上去,本以为师尊回来见此会夸奖他着色精细,然而师尊却说,那净瓶本就应该空着,用以降妖伏魔,而不是多插一支莲花。现在净瓶失去降妖伏魔的能力了,这便是弄巧成拙。”
“不过,少傅可知,近来我还知道有人做了跟这个典故一样蠢事,害得他自食其果。少傅知道是谁么?就是我那个被人蒙骗,蛊惑瞎了眼睛的弟弟,明知与他无关还要往上凑,眼下倒好,吃了苦头,而那个人却跟没事人似的,好吃好喝,没心没肺。”
裴吉芸瞪着一脸懵,神色又意识到是在说她逐渐恢复如常的方翦娥,冷冷道:“世上竟有如此险恶之人,真为我阿弟所为感到不值!”
方翦娥愣过一瞬,已经知道裴吉芸是在说她,指桑骂槐了。裴元杰那日冲来打扰她,方翦娥本就不知他会突然说要带她去方家,也就预料不到后来发生的事。
虽难定义裴元杰是不是好心,但她的确见到了方家的管事,但裴元杰被罚,也不是方翦娥能做主的。
她不认可裴吉芸把这件事完全怪罪在她身上,方翦娥蹙眉,孰料何少傅竟也是站在裴吉芸那头的,他看着与裴吉芸对峙的方翦娥,惋惜道:“翦娥,元杰是皇子,将来要继承大统,社稷也需要他,他一日空旷学业,就一日于他不利。你能懂吗?”
方翦娥懂了,她再蠢也知道今日这场针对属于是何少傅与裴吉芸的有备而来,亦或是借题发挥,师生默契。
此事裴元杰碰上她,属实无辜,倒了个大霉,但他身份比她可重要多了,方翦娥出事了不要紧,裴元杰可不行,他有一点不好,就是江山社稷的损失。
方翦娥忽然明白了这份人与人之间的孰轻孰重,很多时候她不是真的不聪明,而是懒得去思考这些事背后的意义,她被两双眼睛盯着,在成为众矢之的的情况下并未惊慌。
而是同样昂着脖子,冷下脸,“你不必这么瞧我,罚他的是你阿耶,又不是我。你再气不过,怎么不去跟你阿耶去说?”
她又看向何少傅,故意问:“少傅,你敢把刚才的话,再当着陛下的面说么?”
何少傅顷刻避开方翦娥的眼睛,她眼眸漆黑,有神又漂亮,还不糊涂,难得的露出一丝精明,方翦娥拍桌而起:“你们都不敢去,那我就自己去找裴闻经。但若你们以后再这样指桑骂槐对我,我会对你们不客气。”
方翦娥的打架履历里,还没出现过少傅呢。
裴吉芸对她的疯劲倒是有印象,有阴影,她忌惮地望着方翦娥说走就走的身影,咬紧下唇,神色冷冰。
这时候方翦娥去找裴闻经,他定然在忙,身边还有大臣,方翦娥不合时宜地找过来,裴闻经不发火还好,其他大臣肯定是对她怀有偏见的。
就让她去丢人现眼好了。
方翦娥问了禁军侍卫,打听裴闻经现在何处的消息,随后来到了议政房外。
侍卫对她的身份一清二楚,并未阻拦,只与方翦娥说了下,“陛下与阁老们正在议事,暂且不好打搅。”
方翦娥:“我不打搅他,但我有事,就在这里等他,等他忙完我再进去。”
她乖乖与侍卫站在一起,书房里有窗开着,透过缝隙就能看清庭院里的动静,方翦娥一出现就引起屋中臣子的注意,裴闻经自然也能一眼看到外边情况。
过了会儿,连侍卫都以为会等很久,然而也就小片刻之间,议政书房里的门就打开了,还有臣子陆续从里面出来,生熟面孔,或位高或小臣,路过方翦娥时都不免朝她瞧上一眼。
方翦娥竟也朝他们回视回去,每个见着她面孔的人都露出怪异眼神,这些方翦娥都仿佛没放在眼里,面不改色,还隐隐透露出一丝孤冷的威仪。
这时一个侍人出来道:“翦娥娘子,陛下让你进去。”
方翦娥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她走向书房,门很快就被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