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点点的凉下来,秋风把草吹得朝着一边微微偏着,段贺尧穿着一身黑,手里抱着一束玫粉色的马蹄莲,放了下来。
花开的很盛,颜色也艳,覃舒一生都清冷又素淡,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真的喜欢的是什么。
石碑光滑又冰冷,映衬着有些灰白的天空。
段贺尧站在那,看着刻在上面的字。
黑白照片上的人长发垂下来,那双眼睛永远宁静又包容。
段贺尧把手伸进兜里,拿出一个雕好的书签,贴着石碑,缓慢的坐了下来。
书签已经打磨好,也上过颜色了,深蓝色的底色,中间是白色的蒲公英,一丛丛往远处飘去,段贺尧伸手慢慢的落到石碑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叫了一声,“妈。”
覃舒爱看书,木雕也做得好,温柔,随和,平静,大概谁也不会明白,这样一个人,那一跳时,想的是什么。
周围空旷无人,今天的太阳不大,天空都是有些发白的,声音在这片寂静无人的空旷里震上一圈,又悄无声息的落下。
他不会说,有很多话都没有说过,一开口,就生涩又冷淡。
他把书签放在地上,拿出打火机,点着了一个角。
他雕的没那么好,只记得他最后一次见她时,覃舒笑着说过,她现在也记性不好了,书签取下来,再找就不知道放在哪了。
覃舒其实没那么喜欢蒲公英,他知道。但他还是雕了这个,他存了私心,他觉得这花儿像她,她比谁都更想要自由。
火苗一点点的烧上去,把蓝色吞掉,留下一片乌黑的残骸。
一切都做完了,段贺尧才站起身,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朝着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是石阶,很长,他来过很多次,每次走都会一级一级的数下去。
在出口地方,段贺尧看见了那亮熟悉的黑色的车。
男人从车上下来,手上抱着一束雪白的玫瑰,也看见他,像是并不意外,远远的笑着叫道,“贺尧。”
段贺尧的步子顿了一下,眼里冷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爸。”
段至承走过来,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我知道你今天得来,上车等爸爸一会,等我下来我们一起回去。
段贺尧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问,“去哪?”
“当然是回家,”段至承笑着说,“你卢阿姨说你忙,一直叫我别打扰你,我说今天你肯定有时间,得来这,她特意做了菜,让我中午带你回去。”
段贺尧看着站在对面的男人,没说话。
段至承像是也不在意,继续道,“我问过你们学校的老师,知道你今天请假了,你看这几年,你做什么我都纵着你,难得你卢阿姨来一次,你也给爸爸个面子?”
段贺尧看着人没说话,空气有几分僵硬。
兜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那声音并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墓园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段贺尧接了,“说。”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只见他沉默了一会,说道,“我过去。”
段贺尧挂了电话,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前的段至承,说道,“麻烦您替我说一声吧,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事儿,去不了了。”
段至承微微挑了下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