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寒松不怎么插话,只是听着,偶尔问一句,偶尔笑一下,很轻,像风翻过一页纸。
“你呢?”白驹放下筷子,把话题抛过去。
钟寒松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看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像是在想怎么回答。
“最近刚结束一个画展,在休息,也打算采风。”
白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七点到的,不知不觉已经快九点了。
服务生刚撤走上一轮的盘子,给两人添新酒,又无声地退出去。
窗外的竹林被灯光映着,竹叶的影子落在障子纸上,细细碎碎的,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
“采风一般去哪里啊?”白驹问,语气里带着点认真,“方便说吗?”
“还没定。”钟寒松放下酒杯,“可能去海边,也可能去山里。看天气。”
“画风景的那种采风?”
“嗯。拍一些照片,画一些速写,回来再整理。”
白驹点了点头,又问:“你一般出去采风多久?”
“不一定。短则一周,长则一个月。”
“要这么久啊?”
话出口的时候,白驹自己都没发现,语气比她预想的要软,带着点不自觉的亲近,像是在问一个很熟的人,你怎么要走这么久。
也许是喝了一晚上的酒,脑子没那么清醒了,那些平时会收着的东西,不知不觉就漏出来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酒,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听起来有点不对劲。不是问问题的语气,是埋怨的语气。
她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那你一走,我们店可就缺摄影师了。”
说完她就觉得更不对了。什么叫“缺摄影师”?人家又不是他们店里的员工,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拍谁就拍谁。她凭什么说“缺”?
白驹端着酒杯,耳朵慢慢烫起来。她没敢看对面,假装专心盯着盘子里最后一块刺身,好像那是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钟寒松没说话。安静了两秒,白驹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钟寒松的眼睛。
“你笑什么?”
“没什么。”钟寒松端起酒杯,但没喝,“原来你们店缺我。”
白驹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和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完全是两个意思。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钟寒松已经低头去夹菜了,睫毛垂下来,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接,没什么特别的。
白驹盯着她看了两秒,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