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是八点半,店里坐了五六成客人。
周末的演出都分两个时段——八点半和十点半。
八点半的客人大多是来吃饭喝酒顺便听歌的,点的酒也是长岛冰茶,莫吉托,还有点红白葡萄酒这种适合静静慢慢喝的;十点半那拨就不一样了,冲乐队来的,酒要烈的,歌要躁的。
所以八点半的音乐不能太闹腾,唱点舒缓的,暖场就行。
白驹今晚负责上半场。
她抱着吉他坐在高脚椅上,脚踩着椅子的横杠,马尾扎得不高不低,灯光打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出现在咖啡馆海报里的人。
台下的人边喝酒边聊天,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然后继续聊;也有一些也许是粉丝,也许是“慕名而来”,正拿着手机对着她拍;当然,还有自己家员工,举着稳定器来回走动,录点素材留着剪视频用。
她都不在意,自顾自地唱着。
歌单是她自己列的。有RnB,有情歌,还有一些不知道哪个年代的老歌,声线放得低而干净。
另一主唱夏然这会儿闲着。
她本名夏然,但乐队里没人叫她大名——都叫她“打姐”。这外号怎么来的已经没人记得清了,反正她一开口就是自带电音的摇滚嗓,一上台就想炸场。上半场这种氛围不适合她,她就靠在吧台边上喝酒,偶尔朝台上白驹抛个媚眼,白驹抽空回她一个白眼。
贝斯手小舟坐在舞台侧边的阴影里。陆海是全名,但没人叫全名,都叫小舟。像所有贝斯手刻板印象那样,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他低着头拨弄琴弦,声音不轻不重地融在背景里,偶尔抬头看一眼白驹的节奏,然后又低下去。上半场确实没什么贝斯发挥的空间。他也不在意,本来就是来弹琴的,弹就完了。
至于鼓手陈子星……
她今晚安静得有点过分。
上半场的歌不需要太多打击乐,她就坐在鼓后面,偶尔轻轻敲两下镲片,或者用鼓刷扫一扫,声音轻柔得像风吹过。她穿着一条碎花裙,这会穿着外套,头发乖乖地披着,五官甜软,笑起来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要是有人第一次见她,绝对猜不到她是打鼓的。
更猜不到她打起鼓来是什么样子。
十点半那场才轮到她发挥。那时候她整个人会像变了个人——不对,像变了颗彗星,能撞地球的那种,所以她叫小炸。鼓点砸下来的时候,台下的人会被震得心脏跟着跳。她自己也打嗨了会站起来,头发甩得乱七八糟,甜妹?不存在的。
但现在嘛,她就是个人畜无害的文静小姑娘,坐在鼓后面,偶尔朝路过的小舟笑笑。
小舟面无表情地回她一个点头。
一小时的上半场结束,时间来到九点半,三个人下台,走到夏然身边坐下,补充水分。
“老样子,我出门兜兜风。”白驹喝得最快,仰头灌了小半瓶,放下瓶子就往外走。
“你早点回来。”夏然靠在椅背上,嗓子有点哑,“我嗓子这两天上火,下半场你帮着点。”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啦打姐。”
夏然作势要站起来给她一拳,白驹笑着闪身就溜,马尾在门口晃了一下,人就没影了。
陈子星咬着吸管喝冰可乐看热闹,她是鼓手,不用唱歌,不用担心喝甜的嗓子糊住:“我说,小驹是真爱兜风。”
其实白驹是她们四人里最小的,她才最应该被叫小驹。
“女人嘛。”陆海耸耸肩,“记得回来就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配着那张腼腆的脸,显得格外真诚。
白驹私下跟夏然说过:小舟这人,看着老实腼腆,其实是个闷骚抽象男。他那些梗你得细品,品出来能笑半天,品不出来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