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莫名被逗乐,抿着嘴笑。
顾楚动作粗暴地打了个死结,道:“就冲你这反应,我真要死了,必定要拖你下黄泉,看你哭。”
阿念心想,她才不会随他下黄泉。
“说罢。”顾楚扯扯衣领,散一散胸腔的热气,“你要与我聊什么?”
阿念道:“我想问秦溟的事。”
“阿琰,听闻西营都尉来……如今无事了?”
阿琰是闻冬的乳名。几个城门吏靠着墙打盹。其中一人惊醒,拿手肘推旁边的人:“哎,你看,城里是不是走水了?”
“什么……”
几人迷迷瞪瞪醒来,来不及注意夜空火光,却听见哒哒马蹄声。一军官扯着缰绳疾行而至,呼喝道:“我乃西营都尉顾惜,奉都督密令,运送两个重要人证去碎星岭,速速开门,勿要延误军机!”
西营威名在外,守城小吏有认得顾惜的,打个激灵,连滚带爬去开门。也有人犹豫着想讨凭证,被同伴拉住:“你不怕挨鞭子啦?这可是顾氏……”
顾氏子弟多残暴之徒,顾楚更是恶名远扬。没人想触霉头,于是他们忙不迭地开了城门,目送都尉出去。
都尉骑着马,又拖着一匹马。马背上横倒着两个人,都软趴趴地挂着,面朝马腹,衣着穷酸浑身血迹斑斑。
也不知是被西营打成这样,还是本就奄奄一息,只能赶着送去办差。
城门吏暗自唏嘘一番,待都尉去远了,才觉着奇怪。
得是多重要的军务啊,就都尉一个人办,亲兵随从都不带?
此时,远远地瞧不见城门了,马背上的阿念立即翻身起来,要季随春环住她的腰,快马加鞭往碎星岭赶。两人身上的衣裳是顺路偷的,沾染的血渍是季随春主动割了手臂制造的受伤假象。
岁酌演技好,出城没遇到什么困难。但他们想进东南别营就不容易了。
宁自诃治军极严,那枚令牌又给了出去。最不凑巧的是,宁自诃外出未归,想讨人情都很难。
她扬起灿烂笑容,一一回应着:“已经无事了,本就是飞来横祸嘛,也不知是谁栽赃我家。嗯,我来上香,再和菩萨问问我娘是否安好。”
说着笑着,闻冬挥别这些女子,向寺庙更深处走去。不知经过几道门,几条小径,进到偏僻客院里。
院中有农妇打扮的年轻女子在扫地洗衣。侧面厢房敞着门,隐约可见里面聚集着好些人,挤在一起认读佛经。
“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
“哎呀,好难读,好难认。”
“再来一遍,天天住在此处,连篇经文都记不住,哪里像是诚心礼佛的样子?……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
这些细细的声音飘进闻冬耳中。“从前在孙掌使手下时,上头已有两位副使,如今孙掌使和其中一位副使已殒命,另一位副使被夏掌使讨了去,大人若是真做了掌使,手下的两名副使之位,都是空缺的。”他盯着宁念戈,“大人若是成全属下,属下愿为大人粉身碎骨,来世当牛做马,以报大人恩德!”
见宁念戈没回应,他顿了顿,又坚定道:“大人若是不放心,等回了京中,可领一枚首丘丸让属下服下。”
首丘丸是誓心阁的毒药,服下后若不定期服用解药,便会经脉倒行,生不如死,此毒的奇异之处在于,除了几味必须的药材定量外,其余的辅药都可适当增减且不影响药效,增减过后,解药的配方也要跟着变化,服毒之人若是不知详细的毒方,便不可能自己制出解药来,一辈子受人所制。
“用不着你服那阴损的毒药,先起来吧。”宁念戈说罢,见他依旧跪在地上,起身走到他身前,俯身扶起他道,“只需你帮我办件事。”
左见山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大人尽管吩咐。”
“丁县丞的妻儿昨日离开了青云县,你带几个人,将他们寻回来。”
左见山诧异道:“只是寻几个人?”
“他们走的匆忙,我料想,应是没那么好寻。”
左见山当即了然,那丁县丞的妻儿怕不止是离开,而且逃了,他抱拳拱手:“大人放心,他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属下也必将他们寻回来,定不负大人所托。”
他起身又行了一礼,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属下不在时,大人若有事,可吩咐黄觉去做,他虽出身草莽,但算得上忠义,身手也极好,只是大人吩咐他做事时,需尽量说得详尽些,避免出乱子。”
见宁念戈应下,他又拜了拜,才退出屋子。
“家父曾在户部任职……”
宁念戈回忆着左见山的话,脑中浮现出一个不苟言笑的长须男子的模样,她眸光微动,喃喃道:“户部尚书,左清沅……”
左见山的姓氏并不常见,他那曾在户部任职的父亲,也不难猜。
宁念戈幼时,先生时不时要远赴北桓,他的老友同僚们偶尔会帮他来念看自己的功课,左清元也来过几次,他那时还不到四十岁,头发已白了半数,眼下还有深深的皱纹,再加上他不苟言笑,开口便是训斥,宁念戈怕他,便不愿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