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切结束了,宁念戈要不要和我去露营?”
她挂断电话,偏头看向我:“露营?”
“嗯。”我喘出一口疼痛气息,“我们去个漂亮安静的地方,有草地,有河。搭帐篷,帐篷上挂满你喜欢的那种一闪一闪的星星灯。我下河抓鱼烤给你吃。吃饱了看星星。后半夜如果下雨了,我们还可以躺在一起,听雨水打在帐篷上的声音。”
宁念戈愣了几秒,突然噗嗤笑出声来。笑得眼尾渗着泪水。
“你是十来岁的小孩子吗?好幼稚!”
我就在这笑声中,渐渐地阖上眼睛。
顾楚杀不得温荥,牢里已经没有他能杀的人了。有时他下到地牢,隔着铁栏与温荥说话。
“你的命本来不值什么钱。上边儿那位需要靖安卫,所以才要保你。”顾楚冷笑,“可是他保不了太久。那位子不好坐,想坐得稳,就得适时听一听我们说的话。”
天子与世家分权,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事。
坐在草席上的温荥不理会顾楚。自顾自地闭目打坐,吐息,偶尔问一句:“萧澈和萧泠,你抓到了哪一个?”
就问这一句,便能让顾楚露出杀意。
无数个宁念戈塞满了我的大脑。
我在极致的恐惧中融化成丑陋模糊的怪物。
“哥?”
“这样啊。”宁念戈若有所思。
顾楚的兵马未能阻截外逃的可疑队伍。嘉兴水关也没有等到那些人露面。顾楚失去了所有线索,被迫放下这桩疑案。
他说:“我终会抓到他们。再把所有帮助他们、隐瞒行迹的人,剥皮剜骨,吊在城门上庆祝。”
其言森然可怖。
温荥道:“不如将那封害我的密信拿出来,让我再看看。也许我比你更有脑子,能看得出是何人手笔。”
顾楚不给看。谁害的温荥不重要,他又何必配合温荥的请求。况且,以前他也不是没给温荥看过段七的尸首,温荥那时候屁都没放一个。
就算温荥窥见什么线索,也不会透露给顾楚的。
她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只要周围没有奇怪的玩家干扰,她就能和我正常交流,哪怕隔着屏幕。她的外形变得淑女很多,但习惯和爱好没有太大变化。进入学院以来的种种违和表现,显然都是游戏为了迎合玩家而暗中控制的结果。
所以,黎帆在取得宁念戈信任之后,能顺利邀请她去花园练习舞步。
我调开了宁念戈。看着他在喷泉旁拍照,抡起铲子砸破了他的脑袋。他挣扎得很厉害,可惜终究是个废物。我用包扎植物的绳子捆住了他的手脚,将浸过花肥的破布塞进他的嘴巴,再将他整个人装进废料袋。
在准备好的地下室里,一点点拔光他嘴里所有的东西。
他叫得很吵。几乎是拔第一颗牙的时候,他就嚷嚷着什么投诉举报退出登录,面前跳出一大片蓝色代码。我看不清那是什么玩意儿,也无法用刀用手破坏掉。脑子里响起杂乱尖锐的警报声,实在太痛了,痛得我丧失理智,直接张嘴撕咬那片虚幻的蓝色。
它吃起来凉凉的,扎喉咙,刺胃管。
而吊在半空的黎帆,表情从惊愕变成了不可置信。
他再也不吵了。
他向我求饶。
他喊我“怪物”。
真好笑。
你们才是闯进这个世界的怪物。你们把世界变成了荒诞的游戏场,而我只想保护我的宁念戈。
啊,对了。宁念戈每天中午会去参加社团活动。收拾好身上的血腥气,戴好帽子和口罩,回学院处理掉花园喷泉最后的一点痕迹,还能赶上宁念戈练习棒球的时间。
棒球社的活动地点在露天体育场。不设门禁,学生和教师都可以参观。我过来的时候,观众席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一一看过去,和记在脑子里的全校师生名单对上号,确认有两个可疑人物。
一个是林安,玩家身份确凿。一个叫做纪柏川,是宁念戈的课程讲师。
纪柏川长得白白净净的,性格也柔弱,很容易害羞。宁念戈跟我提过这个老师,还说他像我。
纪柏川会是玩家吗?
我盯着他看。盯着盯着,又忍不住望向球场。宁念戈在场内奔跑,像一匹年轻的小豹子,紧绷的身躯蒙着金色的汗水。一垒,二垒,三垒,她扑倒在最终位置,滚了满身的土,和队友们一起大笑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