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成了一个残疾人。
“医药费学校出,毕竟是为了学校的工作,。”
我现在成了一个残疾人。
“先休假,养伤要紧啊。”
我现在成了一个残缺人。
后知后觉的,哪里都很疼。
我成了一个残疾人。
我记得我当时很想笑,有一点莫名其妙,不太理解,这是真事吗,我在哪呢,今天是什么日子,外面还在下雨吗。
我第一时间恳求老师,代替我去车站看看,哪怕今天是二十五日。
等在屋子里,等着可以预见的消息。
那时候,我想,还是不要相见了,我已经成了残疾人了。
想起和她说过,我以前跑步得过不少奖,她当时笑着说下次可以一起。
还说了,我们要一起去西藏,去五岳,去看西湖。
可我成了一个残疾人。我不知道怎样带着一条只剩一半的腿,去见一个自由的人。
终于老师回来了:“没见到杜小姐,我问了,前两天是有个女孩子在车站里等了一天,留下一本书就走了,我拿回来了,你看看。”
那是一本手写的笔记,是她一年来的见闻,翻到最后一页,是三百元,看到那三百,我一下就哭了,纸币稀稀地飘落。
范老师捡起它们:“不要太激动,于伤口不利。”
后来的日子,多是师姐李瑛来看我,带着书本、饭食。
有时向医护人员借了轮椅,她会推着我四处走,给我说学校里的大伙都很想我,说学校里那只猫又怀孕了;师兄找了个女朋友,特别厉害的一个法学院学生;谢老师过几天也要来,她最近正在外地,听说了我的事,很紧张;范老师给我申请了假期和新的宿舍。
那辆突出的车和施工队都赔了一笔钱。
后来我开始用拐杖,刚开始的时候重力坠得我伤口很疼,不得已,还是坐回轮椅,说等再长好些。
正式开始用拐杖后,重力在断肢处感觉明显,而且还总是忘记已经失去肢体,那种反应过来的失落,我觉得比幻肢痛更疯狂,它摧残人心,无时无刻不提醒我已经残疾。
我总翻看那本手记,看她的行迹。
那个农民,并不配合,她只能换一个采访对象,采访一颗树,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树,只是用相机拍了下来,很多页都贴了照片。
好奇那些我们的照片呢。
摸到中间,有几页纸很厚,我想起林肯的故事,就把纸裁开,里面是曾经拍下的照片,我们的照片。
我将老师她们的照片交给她们。
留下了那张我和杜小姐的照片,一直带在身边。
拐杖用一会,腋下就很疼,手臂也很酸。就等到可以换义肢的时候,用赔偿金装了一个,接口总需换,还会让接口处增生,加上幻肢疼,我一度想死,还有洗澡,上厕所,没有现在的无障碍设施,我只能像条狗一样爬着去做。
用了义肢,确实会比拐杖走得快,一开始不熟练,就像个普通的瘸子。
还好学校里的人都很好,老师照顾我,同学帮助我,我没像有些书里说的那样痛恨帮助,我很需要帮助。
总想起她,想她,从一瘸一拐到可以差不多走路,都在想她,可是天各一方,我怎么找她。杜重岭这三个字,我打听了三年,音讯全无,我还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她,但我明白我想她,我也不想让她一直抱有误会,她也应该知道我残疾,再考虑要不要以后。
当时实在是找不见她,就收编了写的诗歌,第一本,扉页上写“献给杜重岭”,报纸上有一个小版块,给了我,希望她能看见,知道我在找她,但还是了无音讯。
直到我要毕业了,赔偿金奖学金,攒了一些,打算去她手记中去过的地方看一看(当时已经考上了,还有一段时间的假)。
命运又让我们在列车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