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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囊(第2页)

晚上吃饭的时候,手抖得端不住碗。稀饭洒了一半在桌上,我趴着吸溜,也顾不得难看。

老郑坐在对面看我,咧嘴笑:“头回干?”

“嗯。”

“干几天就好了。”他把自己的馒头掰了一半递过来,“多吃点,长力气。”

我接过来,三口就咽下去了。

老郑四十来岁,黑瘦黑瘦的,家在隔壁县,一个人出来讨生活。他在这窑上干了三年,什么活都门清。后来他教我怎么省力气——摔泥的时候用腰,别光靠胳膊;码坯的时候身子蹲低,少弯腰;出窑用长钳夹砖,省得烫手。

“你小子,”他叼着烟袋看我,“细皮嫩肉的,不像干惯粗活的。”

“逃荒过来的。”

“哦。”他点点头,没多问。穷苦人之间有种默契,不该问的不问。

月底结账的时候,孙拐子坐在窑门口,一个一个地叫。铜板摞在桌上,哗啦啦响。叫到我,我走过去,他数了三十个铜板推过来。

“头一个月,给你三十。下个月干好了加。”

我没吭声。说好了三十五的,上来就扣了五个。但我知道跟孙拐子讲不了理,他看你生手,就是要压你价。你要么干,要么走,后头还有人等着。

我把铜板数清楚,用手帕包好,揣进怀里贴着香囊放着。

铜板硌着胸口,硬邦邦的。香囊软乎乎的,贴在皮肤上,有一点温热。

老郑在旁边看见,笑我:“小丫头片子,攒钱干啥?嫁妆啊?”

我没理他。

他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又说:“不过攒着也好,这世道,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入秋的时候我回去了一趟。

天不亮动身,走了一个多时辰。秋露重,裤腿湿到膝盖,鞋里全是水,走一步咕叽响一声。到村里太阳刚出来,照着田里的麦茬子,白茫茫一片。

我先去了破庙。

庙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的干草铺得整整齐齐,比我走的时候还厚了一层,上头盖着一床旧褥子——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褥子虽然旧,但是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方方正正。旁边放着个小包袱,我打开看,里头有两件补过的衣裳,补丁针脚细细密密的,一看就是她的手艺。还有一双新纳的鞋底,麻绳纳的,密密实实,鞋底上还刻了几道防滑的纹路。

我在庙里站了一会儿,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然后我去了她家。

她家在后村,三间土坯房,院墙塌了一半。她婶子肯定又在牌桌上,隔着院墙都能听见里头的哗啦声。

我绕到后院。

她正蹲在水盆边洗衣裳,面前高高一大盆,全是她婶子家的。手泡得通红,搓衣裳的时候胳膊上青筋一根一根的。她低着头,头发用一根草绳扎着,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我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愣在那儿。

手还泡在水里,攥着一件湿衣裳,水从指缝里滴答滴答往下淌。

眼眶慢慢红了。不是一下子红的,是一点一点地,像墨在水里洇开。鼻头也红了,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

然后她一把攥住我的袖子。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姐。”她说。

就一个字。声音哑得像不是她的。

我没说话,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的手冰凉,湿漉漉的,沾着皂角沫子。

她攥了好久才松开。松开以后也不说话,低下头继续搓衣裳,搓得比刚才还用力,好像要把那块布搓烂似的。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河边上,一人啃一个烤红薯。

红薯是我在镇上买的,两个花了两个铜板。卖红薯的老头看我抠抠搜搜地从手帕里数铜板,多饶了我一个小的。

她小口小口地啃,啃一下看我一眼,看一眼又低下头去。红薯皮烤焦了,黑乎乎的,沾在她嘴角上。我没说,她就一直沾着。

我把红薯皮剥掉,递给她。她接过去,掰了一半,又递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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