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饿。”我说。
她举着那半块红薯,不缩手。
我等了一会儿,她还是不缩手。举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她看着我吃,眼睛弯弯的,弯成两道月牙。
太阳晒着暖烘烘的。河里有鸭子游过,嘎嘎叫着,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波纹。远处有人在吆喝牛,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唱歌。
“姐。”她忽然开口。
“嗯?”
“想你了。”
声音小小的,像是怕被风听见。说完就低下头,拿手指头在地上画圈。
我愣了一会儿。这丫头,从来不说这种话的。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往身边带了带。她瘦得很,肩膀硌手。
“嗯,我也是。”
她没说话,但身子往我这边靠了靠。就靠了一点点,但我感觉到了。
天快黑的时候我该走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她也站起来,跟着我走到村口。
“回去吧,”我说,“天黑了路不好走。”
她站在那儿不动。
我走出几步,回头看她。她还站在村口,两只手垂在身侧,影子被最后一抹光拉得长长的。
我再回头,她还站着。
又走了几十步,我又回头。天快黑了,看不清脸了,只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像一棵种在村口的小树。
我摸了摸怀里的香囊,加快脚步。
那天晚上在窑上的窝棚里,我做了个梦。
梦里还是那条河,还是那个石头。她坐在上头,冲我招手。我走过去,她从怀里掏出两个香囊,一模一样的蓝布,一模一样的鱼,一模一样的针脚。
她把一个塞到我手里,另一个自己攥着。
“姐,”她说,“这个给你,那个给我。”
“好。”
“姐,”她伸出手,小拇指翘着,“拉钩。”
“好。”
我勾住她的手指,摇了摇。她的手是暖的,不像白天那么凉。
梦里她笑了。不是嘴角翘一点点的那种,是真的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湿了一小块。
窑洞里黑漆漆的,外头有风,吹得窑口的火光照进来,一闪一闪的。我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香囊,还在。蓝布已经被汗浸得有些褪色了,但两尾鱼还在,那个“玉”字还在。
我把香囊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
翻了个身,闭上眼。
但怎么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