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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风（第2页）

时间，在灼热的死寂中缓慢流逝。

每一秒，都是对意志和生命力的残酷炙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更短。

沈辞忽然动了动，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依旧疲惫，但多了一丝微弱的光彩。“我好像……能‘看’得更清楚一点了。”他嘶哑地说，指向周围的暗红大地和天空，“那些‘规则’的流动……像火，像风，暴躁，混乱，但又似乎……有某种固定的‘流向’和‘节点’。最狂暴的地方，是天空深处，还有……大地裂痕下面那些发光的地方。相对……‘平静’一点的，是这些岩石的阴影里，还有……那边。”

他指向乱石堆的另一侧，一个被几块巨大怪石半包围的、更深的凹陷处。“那里……规则的‘火’和‘风’，好像被岩石扭曲、削弱了一些。而且……我感觉那里……好像有很微弱很微弱的……湿气？”

湿气？！

陆烬猛地睁开眼睛，顺着沈辞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被阴影彻底笼罩的角落，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不同。但沈辞的规则感知，在玉牌微弱的辅助下，或许真的捕捉到了他们无法察觉的、环境规则的细微差异？

一丝希望，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

“去看看。”陆烬挣扎着站起来，再次架起沈辞。两人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响，挪向那个凹陷处。

凹陷处比想象中深，像一个天然的、被巨石半掩的浅坑。坑底堆积着厚厚的、暗红色的、类似风化沙砾的细碎物质。一进入坑内，温度明显又降低了一丝，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灼热和硫磺味也淡了不少。最重要的是，坑内岩石的背阴面，隐约能看到极其微弱的、类似水渍蒸发后留下的、颜色略深的痕迹。

沈辞蹲下身（几乎是瘫坐），用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那些痕迹。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凉意。他闭上眼睛，将残存的精神力，顺着玉牌那微弱的、调整后的规则韵律，缓缓渗入下方的沙砾和岩石深处。

感知艰难地下潜。沙砾干燥滚烫，岩石坚硬灼热。但在大约半米深的岩层缝隙中，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稀薄、但确实存在的、带着微弱“惰性”和“稳定”规则的“水汽”残留。不是活水，更像是很久以前，可能有极少量的水分（也许是冷凝水，或者别的什么）渗入岩层，被这里相对“平静”的规则环境所困，缓慢蒸发后留下的、极其稀薄的“印记”。

这点“水汽”残留，本身微不足道，根本无法收集。但它传递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在这片看似绝对干旱死亡的炼狱中，依然存在着“水”存在的可能，或者说，存在着能让“水”以某种形式短暂留存、不被瞬间蒸发的、规则的“洼地”或“庇护所”。

“下面……曾经有过一点点水……或者类似的东西。”沈辞睁开眼睛，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释然，“虽然现在没了，但这里的规则……比其他地方‘温和’一点点。也许……类似的‘洼地’，其他地方也会有。”

这是一个线索，一个希望。意味着他们未必会在这片炼狱中活活渴死、烤死。只要找到更多这样的规则“洼地”，或许就能找到真正的水源，或者……其他生存资源。

陆烬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坑外那无边无际的暗红荒原。生存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但终究没有熄灭。他们需要制定计划，需要恢复体力，需要探索，需要了解这个世界，需要……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能让他们活下去的“绿洲”。

然而，就在这时——

呜——！！！

一阵低沉、悠长、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又像是无数座火山同时发出叹息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轰鸣，毫无征兆地，从遥远的地平线方向，滚滚而来！

紧接着，是更加明显的、大地的震动！比之前在金属坟场感受到的地震更加深沉、更加宏阔！仿佛整个炼狱世界，都在某种庞大意志的驱使下，开始呼吸、脉动！

坑内的沙砾簌簌滚落，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烬和沈辞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轰鸣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视线的尽头，那片暗红色的、扭曲的天际线上，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浓郁的、如同墨汁般的暗红色“洪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平线下喷涌而出，冲天而起！瞬间就染黑了半边天空！

那不是云，不是烟尘，而是高度凝聚、实质化的、充满了毁灭与暴虐规则的——焚风！

暗红的焚风如同咆哮的怒海，以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连那永恒燃烧般的暗红天幕，都被搅动、撕裂！大地上那些龟裂的缝隙中，暗红的光芒疯狂喷涌，仿佛在呼应！

焚风未至，那令人窒息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点燃的灼热气浪和毁灭意志，已经如同无形的海啸，率先拍打而至！

坑内的温度瞬间飙升！岩石变得滚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天空之上，那双之前曾惊鸿一瞥的、燃烧的暗红竖瞳所在的方向，那片庞大的、山脉般的暗红阴影，似乎也因为焚风的爆发，而更加清晰地蠕动了一下。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漠然、但也更加纯粹的毁灭注视感，如同实质的枷锁，遥遥降临！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逃跑！

陆烬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沈辞死死按在坑底，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覆盖住他，同时，将全部的精神、意志，以及契约链接92%同步率带来的共鸣力量，疯狂注入那最简单的“隔绝”与“稳定”冥想之中！试图在这席卷天地的毁灭焚风面前，构筑起最后一道脆弱的、心灵的“避风港”！

沈辞也死死抱紧怀里的玉牌和玩偶，将残存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玉牌，试图激发它那微弱的、自我调整后的规则“隔离”力量！

下一秒——

轰隆隆隆——！！！！

毁天灭地的暗红焚风，如同亿万头燃烧的凶兽，裹挟着熔化岩石的高温、撕裂灵魂的规则尖啸、和焚尽一切的毁灭意志，狠狠地——

撞上了这片乱石堆，吞没了那个小小的、可怜的浅坑！

世界，陷入了一片纯粹的、燃烧的、暗红色的……

毁灭与轰鸣之中。